那是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修剪得极好的三缕长须,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特有的、看狗一般的傲慢。
礼部侍郎,祥瑞司主事,崔明远。
也是这“造神运动”的总导演。
崔明远身后跟着四名带刀护卫,气势汹汹地逼近。
他先是厌恶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周文通,随后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楚霄手中的鳞片。
“楚巡察,你虽有皇命在身,但这祥瑞乃是通天之物,沾了你的杀伐血气,若是失了灵性,你担待得起吗?”崔明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楚霄笑了。
他不但没放下,反而将那鳞片举到眼前,迎着太阳晃了晃,像是欣赏一件拙劣的玩具:“崔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看这就‘麒麟甲’光泽奇异,怕是有什么易燃之物,毕竟大典在即,防火防盗是本官的职责。”
说着,他的拇指在鳞片边缘看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抹极细微的、未干透的胶质反光。
崔明远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楚霄敏锐地捕捉到,崔明远那只保养得宜的右手,下意识地扣紧了腰间悬挂的一枚羊脂玉圭。
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紧张的微表情。
他在怕。
怕的不是鳞片摔坏,而是怕人看太细。
“一派胡言!”崔明远大袖一挥,直接打断了楚霄的“欣赏”,“来人!周文通损坏圣物,亵渎神灵,把他拖下去,关进西库房反省!没有本官的手令,谁也不许探视!”
这就是要封口了。
周文通面如死灰,被两名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经过楚霄身边时,他绝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崔明远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那是下官孟浪了。”楚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鳞片奉还给崔明远身边的随从,“既然是崔大人的宝贝,那自然是万无一失。”
就在这一递一收的瞬间,楚霄借着转身的动作,左手袖口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一抹肉眼难辨的特制炭粉,悄无声息地洒落在崔明远那名随从的靴底后跟处。
那是系统刚才分析出的“千年松胶”的味道,对于寻常人来说微不可闻,但对于即将被激活的“某种嗅觉功能”来说,这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我们走。”
楚霄没有再多做纠缠,招呼了苏月见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礼部大院,转入一条无人的深巷,苏月见才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看着那小吏被抓?那鳞片明明有问题,我看那材质像极了……”
“像极了死鱼烂虾。”楚霄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他抬起那只断掉的右臂,轻轻敲了敲巷子那斑驳的砖墙。
“崔明远太急了。他越是急着把周文通关起来,越说明周文通手里有他致命的把柄。那个小吏刚才之所以被推搡,绝不是因为笨手笨脚,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账目。”
楚霄转过头,看着苏月见,眼中闪烁着寒光:“今晚,我要你去一趟礼部西库房。周文通是个聪明人,能在那种环境下活到现在,绝不会把保命的东西带在身上。他在被抓之前,一定把真正的账本藏起来了。”
“那你呢?”苏月见问。
“我去追那个‘麒麟’的老巢。”
楚霄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他那经过系统强化的感官逻辑里,一条由微量炭粉构成的轨迹,正清晰地从礼部大门延伸而出,蜿蜒向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坊市。
那个拿着假鳞片的随从,并没有回崔府,而是去了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如果他没猜错,那里就是这漫天“神迹”的制造工厂。
“城南……老葛皮行。”楚霄眯起眼睛,低声念出了那个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的地名,空气中似乎已经飘来了一股硝制皮革与在此掩盖下的、更加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