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黑得像一口陈年的酱缸。
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炭粉味,最终在一间挂着“老葛皮行”破旧招牌的铺子前断了线。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门板斑驳,透着一股子穷酸气,但楚霄那只被系统强化过的鼻子,却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甜腥。
不是生皮子的腥气,而是几种香料混合着防腐药水的味道,像极了现代殡仪馆化妆间的气味。
楚霄没有走正门,那是给死人或者送死的人走的。
他像只灵巧的狸猫,单手扣住屋檐的一角飞身而上,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后院的天窗。
刚一落地,饶是见惯了尸体的楚霄,眉角也不由得跳了跳。
这哪是什么皮匠铺,分明就是个神兽批发市场。
昏暗的油灯下,十几具用竹篾扎成的骨架狰狞伫立,有的还没蒙皮,露出惨白的“肋骨”。
地上堆满了经过特殊鞣制的皮料,大多是白鹿皮,还有几张正在进行拼接,看那形状和色泽,分明是在造传说中的“麒麟”。
原来所谓的祥瑞,不过是一堆竹片、烂皮和化学胶水的杂交产物。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楚霄屏住呼吸,身形一缩,整个人贴在了房梁的阴影里。
“崔大人,您行行好,再宽限两天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跪地的闷响。
透过房梁的缝隙,楚霄看见那个白天在礼部威风八面的崔明远,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作坊中央。
他脚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像条老狗一样趴着,双手颤抖个不停。
“宽限?”崔明远冷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人味,“圣人的寿诞不等人,天上的星象也不等人。你说宽限,是要我拿脑袋去给圣人宽限吗?”
“可是……这‘白虎降世’的皮套,光是定型就要三天,现在的胶还没干透……”
“那是你的事。”
崔明远漫不经心地抬起脚,那只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官靴,精准地踩在了老葛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右手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是手指骨节被碾碎的声音。
老葛猛地张大嘴,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的惨嚎,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崔明远却像踩灭一个烟头般随意,脚尖还在那烂肉上碾了碾,慢条斯理地说道:“老葛,你是个聪明人。你那六岁的小孙子阿宝,还在城外的红盐井里等着爷爷接他回家呢。听说那地方卤水重,泡久了,皮嫩的孩子容易烂。”
老葛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恐惧盖过了疼痛,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砰砰作响:“我做!我现在就做!三天……不,两天!两天一定交货!”
“这就对了。”崔明远收回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今晚别睡了,明早我要看到白虎的一条腿。”
说完,他看都懒得看那老头一眼,带着两个心腹转身离去。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的声音传来,房梁上的楚霄才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滑落。
老葛正抱着那只废掉的右手,瘫在地上无声地抽噎,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楚霄没有立刻去管那个老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架子上那具刚刚缝合了一半的“白虎”皮套上。
那皮套用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经过漂白和染色,在这个光线下透着一股妖异的惨白。
楚霄走过去,用那只钢铁义肢轻轻触碰了一下皮套湿润的边缘。
入手冰冷,黏腻。
【叮——检测到高浓度生物皮脂与微量应激性汗液残留。】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但这一次,随后弹出的界面却不再是那熟悉的蓝色分析框,而是一抹刺眼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