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弦响声,在太庙的晚上,风吹着,听起来特别刺耳,就好像谁突然把一根很紧的琴弦给弄断了一样。
楚霄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蓝蓝的影子,他耳朵边上就听到了一声金子铁器碰在一起的声音。
苏月见她手里的那个刀子,甚至都没拔出来呢,那个黑色的刀鞘,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就是“当”的一声,就把那支可以把人的头骨都射穿的那个袖箭,给很用力地碰飞了。
那根上面涂了剧毒的,可以穿透骨头的钉子,差不多就是擦着楚霄的鬓角飞过去的,然后很深地插进了后面那个红漆的柱子里,插得很深很深,它后面的那个羽毛还在不停地动着,发出一种让人牙齿酸酸的声音。
“哎呀,好险啊,差点就多了一个鼻子出气了。”楚霄他的心一下子就缩了一下,然后他背后的冷汗,瞬间就被晚上的风给吹凉了。
周怀恩他一击没成功,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狰狞表情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整个人就已经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一样,根本就不管楚霄了,反而借着那个力气,扑向了那个放香的桌子。
那里放着那些皇家宗亲的玉牒,那是他最后可以遮掩的东西,也是一旦烧掉了就死无对证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拦住他!他要把玉牒烧了!”苏月见她很凶地喊了一声,然后拿刀子想去追,但是周怀恩离那个香案太近了,他的那个火折子都已经点亮了。
来不及了。
楚霄他咬着牙,他的视线扫过了他身边那个很大的青铜古钟。
他没有想什么,他猛地转过身,用他那个空空的左边袖子,包着他那个很硬的,像铁一样的残肢断骨,在那一瞬间,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很用力地撞向了那个铜钟的一个边上。
“咚——!!!”
这一次的钟声,就不是以前那种很悠扬的,用来祈福的声音了,而是那种充满了打仗的,很暴力的巨大声响。嗯。
巨大的声音,在那个很窄的钟楼顶层炸开了,震得人耳朵都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霄他感觉他左臂断掉的地方传来一阵很痛很痛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骨头,很用力地连接上了神经。
【警告:主人你被很响的声音冲击了。】
【系统它强制地超频了——“看血脉”功能它开启了。】
【现在正在分析环境声音的反馈……图像正在做。】
楚霄他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
原来黑黑的晚上,和那些摇来摇去的火把,它们颜色都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多好多在空气中震动的红色线条。
那是声音的波纹,也是“气场”啊。
下面有几千个禁卫军、还有冲上来的大理寺的那些人、甚至是旁边的苏月见,每个人身上都伸出来一条条很平稳的波纹,和这个长安城地下的那种磁场,好像有点呼应。
就一个人例外。
正在很疯狂地要把玉牒往香炉里塞的周怀恩,在楚霄他看到的世界里,就像一个有很多噪点的人形黑洞一样。
他身上的波纹是歪扭的、断掉的,和周围那个很庄严很宏大的皇家气场,格格不入,发出了一串很刺眼的,像锯齿一样的红光。呢。
【目标人:周怀恩。】
【声音骨头传导分析:骨头密度和关中汉人不一样,差了百分之三十四。】
【基因频率匹配:和皇室特有的Y染色体的波段匹配度,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系统判定:不是自己人的冒充者。
哪里来的种类:西域叫昭武九姓的那个“康国”的后代。】
“原来是个假冒的啊!”
楚霄他顾不上他断臂的地方,好像被火烧一样的那种剧痛,他在钟声还在响的时候,很凶地大吼:“你们都看清楚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流落在民间的皇子!他是当年康国那些叛乱的人的余孽!”
他这一嗓子,再加上还在嗡嗡响的铜钟,震得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周怀恩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那本玉牒已经被火苗烧到了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