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昭陵功勋碑林的修缮工程,就让你去管了,官是正六品,你来负责。”
沈重的声音很大,大理寺的官员都看着他,他说的话很有威严。
这个任命,听起来官好像变大了,从一个没编制的顾问,一下子就成了管皇家陵墓工程的六品官。
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这其实就是要把他赶走。
昭陵碑林,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太宗皇帝为了纪念开国功臣弄的,但是好多年没人管,风吹雨淋的,已经很破烂了,真的是太破了。
修这个东西,朝廷里说过好几次,但是都搞不成。因为这事儿很麻烦,会得罪很多大家族,还有很多死了的没名字的普通士兵要不要给名分的问题,所以就没人想管。
这活儿,干了也没好处,还得罪人,而且离长安的权力中心很远。
楚霄很生气,他把拳头都握紧了。
他知道,这是沈重不想让他再说镜狱的事情了,也是在警告他。
镜狱的真相,必须被这个任命给盖过去。
“属下,遵命。”他很平静地说了这四个字。
苏月见这个时候醒了,脸还是白的,但是眼神很倔。她站起来,走到楚霄旁边,给沈重行了个礼,然后声音很大地说:“沈大人,我是楚顾问的副手,我也要跟他一起去昭陵,帮他修东西。”
沈重看了看她,然后就点了点头,也没说行不行,转身就走了。
阳光照进来了,但是楚霄心里还是很冷。
谢无尘走之前说的话,现在又想起来了,就是那句“昭陵那些没人管的破石碑”,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然而,三天后,他们去了工部衙门。
楚霄和苏月见的伤都好了一些,他们带着大理寺的文件,去领修碑林要用的石头、工具和工匠名单。
但是工部的人对他们态度很不好。
工部虞部司的一个主事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笑了笑,然后摊开手说:“楚大人,苏主簿,真不巧啊。给昭陵准备的那些好石头、墨啊什么的,昨天都被礼部拿走了。”
苏月见听了很不高兴,于是说:“拿走了?修碑林是皇上让干的,大理寺管着,礼部凭什么拿走工部的东西?”
那个主事喝了口茶,然后慢吞吞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礼部的崔尚书说了,说是昭陵祭祀的规矩还没定好,怕刻错了名字,得罪了祖宗,所以所有刻碑的事儿,都得停下来。”
崔元礼,是礼部尚书,也是清河崔氏的头头。
他说的话,有时候比皇上说的还管用。
正说着话呢,一个礼部的人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楚霄一眼,眼神在他空空的左袖子上停了一下,有点看不起他的样子。
那个礼部的人说:“楚大人,我们尚书大人说了:昭陵的功勋碑,那上面都是我们大唐的开国功臣,不是那些大家族族谱上有名的,就不能随便刻。这事儿关系很大,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就等着消息吧。”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那些出身不好,在战场上拼命立功的普通士兵,没资格把名字刻在皇陵里。
楚霄看着这个官僚,心里很火大,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楚霄,我们就这么走了?”苏月见追上来说,她很不服气。
“他们要讲规矩,那我们就绕开他们的规矩。”楚霄的声音很冷。
于是,楚霄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雇了辆马车,去了长安城外的九嵕山那个地方去。
昭陵功勋碑林,就在九嵕山下面。
楚霄亲眼看到那片碑林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个地方很破烂。就是个石头的坟场。有很多石碑。有的断了。有的倒了。草也很高。
然后楚霄很吃惊,因为他看到好多石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它们就那么立在那儿,像不会说话的哑巴,好像在说自己被人忘了,很可怜。
“大人,你是朝廷派来修碑的官吗?”旁边有个声音问。
楚霄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孩,大概十六七岁,皮肤很黑,手很粗糙,他喜欢吃橘子。他手里拿着个锤子在看他。
“你是谁?”
“我叫石头娃,是这里的石匠,我爸以前也是。”少年指了指远处一个破棚子,“陵丞大人说今天有大官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楚霄点了点头,指着那些没字的石碑问:“这些没字的碑,是咋回事?是一开始就没刻字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