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在石板上划了一下，声音很难听。
那个原本像松树一样站得很直的身体，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子，好像要倒了。
楚霄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天上的火光呢，在他眼睛里转来转去，变成了好多光点，然后边上的人喊的声音，也听不太清了。
他断掉的手臂已经不疼了，就是感觉很麻木，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楚霄！”
苏月见很伤心，她大声喊楚霄的名字，然后她就忍不住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扶住了快要倒下的楚霄。
她的手碰到了楚霄的后背，后背的衣服都是汗和血，衣服都湿了，摸着特别烫，真的很烫。
她哭着，抬头看着楚霄那张很黑的脸，声音发抖，说：“够了……已经够了啦！你别写了！我求求你了，别再写了！”
她想去拿那个还在滴血的铁钩子，想把它弄走，但是那个胳膊特别重，根本动不了。
楚霄的嘴唇都干了，还有血，他轻轻地推开了苏月见。
他这个动作虽然很轻，但是态度很坚决。
“你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很难听，好像嗓子坏了一样，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劲。
他没看苏月见，而是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有当官的，也有普通老百姓，有老人，也有小孩，大家都在看着他。
火光照着楚霄的脸，他笑了笑，但是笑得很难看。
他用很大的力气，大声地对所有人说：
“这个碑太大了，我一个人写不完。”
“这个公道也太重了，我一个人扛不动。”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这个平冤录，需要大家一起写！”
他说完这句话，就大吼了一声，用那个断了的手臂，拿着铁钩在那些名字下面，狠狠地划了一道很长的横线。
这道横线，好像分开了生和死，也分开了冤枉和清白，好像给后面的人开了一条路一样。
在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呢，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了，然后他那个一直很紧张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人就直直地往后面倒了下去。
“楚大人！”
“楚神探！”
很多人都叫了起来，但是苏月见第一个冲过去，用她的肩膀接住了楚霄。
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楚霄彻底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现场就变得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火在烧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块大石头，看着上面用血写的十五个名字，还有那道很深的横线，还有晕倒在苏月见怀里的楚霄，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历史不会断的……历史不会断的啊……”
一个叫陆修文的老史官又哭了，他看着晕倒的楚霄，又看了看那块没写完的石碑，身体抖得很厉害。
他不是伤心，而是很激动，他觉得自己知道以后该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