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有棱角的石头，拿在手里。
他走到大石碑前面，对着楚霄写的那些字和那道横线，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是史官对历史的最高敬意。
然后，他站了起来，背挺得很直。
他把尖石头放在横线下面，开始用力地写字，写下了他知道的第一个被冤枉的忠臣的名字。
石头渣子到处飞，他的指甲也破了，流了血，但是他好像没感觉到一样，嘴里还在说话：“我叫陆修文，我是来给历史补充点东西的！”
他的这个行为，就像一个火星，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点燃了！
人群里有个小乞丐叫石头娃，他突然大哭了起来，喊了一声：“爹！”
他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跑到石碑前面，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碎瓷片，上面有他爸爸的名字。
他跪在地上，学着老史官的样子，用那个碎瓷片在横线下面写字，写得很费力。
“我爹……王二牛……他不是逃兵……”他一边写一边哭，眼泪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
这一下，所有在场的人都情绪激动了。
一个男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我三叔！他在北边打仗死的，可是记录上却写他失踪了！”他红着眼睛冲上去，用自己带的铁钥匙在石板上划。
“我姐姐！他们说她和别人通奸，把她淹死了！她是冤枉的！”一个女的哭着说，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去刻石板，簪子都弄弯了，手也流血了，但就是不肯停下来。
“还有张御史一家！他因为举报大官，全家都被杀了啊！”
“李将军……”
“……”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都自己跑到了那块大石碑前面。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指甲抠，用牙咬，用自己身上的簪子、牌子、石头、瓦片，用能找到的所有硬东西，在楚霄用命开头的这个《平冤录》上，继续写着他们的故事。
每一笔，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
这已经不是一块石头了，而是所有人心里的一个碑！
薛怀义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场面，心里很受震撼，眼睛里也有点想哭。
他旁边的副将问他：“将军，这……要不要阻止他们？”
“阻止？”薛怀义摇了摇头，声音很沙哑地说，“传我的命令！”
“是！”
“金吾卫，转身！”
士兵们都愣了一下，但还是听命令，几千个士兵都转过身，背对着石碑，面朝外面，用武器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这不是在抓人，而是在保护人！
他们在保护这场由一个神探点燃的，对历史的祭奠！
然而，薛怀义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抬头看了看被火光照亮的天空，自言自语说：“今天晚上过后，这长安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就在这个圈子的中间，苏月见抱着楚霄，心里特别着急。楚霄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她能感觉到，楚霄的身体在飞快地变冷，那股让他撑到现在的精神，好像正跟着血一起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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