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截手骨,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子就刺穿了王珪所有的侥幸心理了!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
兰陵侯府的后院里,真的挖出了骨头。
一股冷空气一下子就从王珪的脚底下,直接冲到他的头顶了,让他这个在朝堂上做了几十年官的御史大夫,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带过来的那些御史台的官,更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喉结一直在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安城里死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爷在自己家里杀人埋尸体,这绝对能让整个朝廷都震动的大案子!
可是最开始的惊讶过后,一股被耍了的特别大的怒火,一下子就占满了王珪的脑子了!
他一下子就转过头了,那双眼睛虽然有点浑浊,但亮晶晶的老眼,就好像老鹰一样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楚霄。
他想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这个断了胳膊的小子给算计了。
什么偶遇呀,什么请他来做个见证呀,全部都是骗人的!
楚霄早就知道这里有尸体,他把自己叫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监督办案,而是要让他王珪,成为撬开兰陵侯府这个硬骨头的工具!
一旦侯府埋尸体的罪名成立了,他王珪就是那个亲手带着御史台发现了这个案子的“有功劳的人”。
可这个功劳的后面,却是把他死死地绑在了楚霄这条船上。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阳谋!
“楚霄!”王珪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控制不住的愤怒,“你好大的胆子呀!竟然敢诬陷朝廷命官,把我当你的垫脚石!”
他指着那截白骨,很生气地说:“这里虽然有尸骨,但最多也就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杀人案!你却在府外面乱说,诬陷兰陵侯‘谋反’!你知不知道,光是这个‘诬陷’,我现在就能把你抓起来,关到御史台的大牢里去!”
面对王珪特别大的怒气,楚霄却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他好像没有听到那些很生气的指责,只是慢慢地走到那个已经倒在地上的萧玄翊面前了。
“侯爷,”楚霄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很清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问你呀,你刚才,是不是亲口对我说了,我如果不收下那枚铜钱,就要让我走不出这座侯府了?”
这话一说出来,王珪的眼睛一下子就缩小了!
只见那个已经有点疯了的萧玄翊,在听到楚霄的声音以后,竟然一下子抬起头来了,那双红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声音,好像野兽一样低吼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那种很深的恨意,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楚霄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还说了,你能杀一个大理寺少卿,就不在乎多杀一个大理寺卿呢?”
他转过身来,终于把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睛,对准了脸色一直在变的王珪。
“王大人,你听到了吗?”
楚霄伸出他剩下的一只左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疯疯癫癫的萧玄翊。
“人证,是我呀,大唐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楚霄。”
他的手又指着那枚被萧玄翊的血染红的铜钱,还有那把掉在不远处的、淬了毒的匕首。
“物证,就是他威胁我的赃物。”
最后呢,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很白的指骨上,声音一下子就变冷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罪名,就是他兰陵侯萧玄翊,因为罪行败露了,想谋害朝廷的一品大官来灭口!这种行为,跟谋反有什么区别呢?!”
一字一句,就像大锤敲鼓一样,狠狠地砸在王珪的心上!
王珪一下子就全身冰凉了!
他终于明白了楚霄真正的想法了!
杀人案可以扯皮,可以推脱,但是“想谋害当朝一品大官”,这个罪名一旦沾上了,就绝对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楚霄这是要用他自己的身份,来给这个案子,定下一个不能动的铁案的基础呀!
好狠!好毒!
“乱说!”王珪毕竟是官场老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范呢。
他冷笑了一声,强行压下心里特别大的波浪,反驳说:“萧侯爷现在神志不清,说胡话呢,怎么能当做证据呢?楚大人,你这是想加害别人,还怕找不到理由呢!难道你想凭你一个人说的话,就决定一个侯爷的生死吗?你这是把陛下和满朝文武,都当成傻子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气势又变得很咄咄逼人了:“楚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现在把这个案子原原本本地定为杀人案,上报给陛下,我或许可以不追究你之前乱说话。你如果再敢把‘谋反’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就别怪我用‘欺君罔上’的罪名,上奏弹劾你!”
这是最后的反击了!
王珪想把这个已经失控的案子,强行拉回到他能控制的“普通命案”范围里来。
只要不涉及到谋反,他御史台就有足够的空间来操作,甚至可以反过来攻击楚霄办案越权了!
可是呢,面对王珪这种差不多是摊牌的威胁,楚霄的脸上,却慢慢地出现了一抹奇怪的、好像有点怜悯的笑容。
“王大人,”他轻轻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你带着御史台的人,踏进这兰陵侯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
他伸出手指,远远地指着那片很安静的、被月光照着的府邸深处,那个姿态,好像在指点一片看不见的江山。
“你猜呀,这座侯府里,除了这具尸骨,还会不会有别的东西呢?”
王珪的心一下子就跳了一下,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