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嘴里念叨着“司天监”这几个字,声音很小,就他自己能听见。
苏月见看他表情不对,就问了下:“大人,你觉得这个李淳风有问题吗?可是他就是个看星星的官,跟安国公府的案子应该没啥关系差太远了。”
“没关系才是最大的问题。”楚霄的手从名单上拿开,然后握成了拳头,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月见,你想想。昨天晚上福伯被抓了,坏人马上就知道了。他要干嘛?第一,杀了安平郡主。第二,把事情搞大,说是谋反,这样我们大理寺就管不了了。要干这两件事,最快的办法是啥?”
苏月见想了想,顺着楚霄的话说:“直接找皇上!只有皇上说话,才能动用御林军,才能把案子抢走,才能给安国-公府定死罪啦!”
“对。”楚霄的眼神很尖锐,“那,要在一个小时里,让皇上相信安国公要造反,还要马上动手,得找个什么理由?”
苏月见听了很明白,于是说:“必须是一个没法反驳的理由!一般的报告,皇上肯定会怀疑,要找人商量,不会这么快。除非……”
“除非,这个理由不讲道理。”楚霄冷冷地说道,“比如,‘天意’。”
天意!
这两个字让苏月见一下就明白了。
她说:“你的意思是,有人说天上有奇怪的星星,是坏兆头,把安国公府和坏兆头连在一起!能这么干的,整个大唐,就一个人,司天监的领导,李淳风!”
楚霄点了点头,有点欣赏地看着她:“兵部尚书、中书侍郎晚上进宫,是说国家大事。但一个看星星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晚上急着进宫,这事儿就很奇怪。他要么是被人叫去的,说明有人提前跟皇上说了,就差他这个‘天意’来说服皇上。或者……”
楚霄停了一下,说了一个更吓人的猜测:“他就是自己要去的,他就是坏人里头的一个!”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不动了。
一个看星星的官,居然是坏人,这个想法太吓人了。
苏月见觉得很害怕。
要是连看星星的都成坏人了,那这坏人的势力,也太大了点吧?
“我要去见见他。”楚-霄打破了安静,很坚决地说,“看看这个看星星的李监正,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大人,我们没证据,司天监地位也高,他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啊。”苏月见很担心。
楚霄笑了笑,他那个空袖子晃了一下:“有时候,见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他说话。我就是想……闻闻他身上的味儿。”
第二天早上,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司天监门口。
司天监在皇城南边,是个高台,看建筑挺老的,很神秘。周围都是墙。
楚霄没穿官服,和苏月见一起,用大理寺的名义递了帖子。
没想到,很快就让他们进去了。
一个道童带他们到了观星台的顶楼,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已经在等着了,穿着道袍。
他拿着个拂尘,站得笔直,眼睛一睁一闭的,好像有星星在里面,他就是袁天罡。
“楚大人你来了,没去接你。”袁天罡说话很平淡,好像早就知道楚霄会来。
“监正客气了。”楚霄随便拱了拱手,直接说,“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
“楚大人你说吧。”袁天罡让他们坐下。
楚霄的眼睛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一个大浑天仪上,他走过去,随便问:“最近长安城案子多,大家都很慌。我是大理寺的,压力很大。所以想问问监正,是不是天上的星星不对劲,有什么提醒吗?”
他把一个案子的问题,用算命的方式问了出来。
袁天罡听了就笑,说:“楚大人开玩笑了。星星动有它自己的规律。所谓‘天垂象,见吉凶’,是提醒皇上要好好干,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至于人间的案子,都是人心不好搞出来的,跟星星有啥关系呢?要是啥事都问老天,那还要大理寺干嘛?”
一番话,说得挺圆滑,把问题又推回给了楚霄。
他只说天,不说朝廷的事,好像昨天晚上进宫的不是他。
“监正说得对。”楚霄点了点头,好像同意了。
他绕着那个铜做的浑天仪走来走去,眼睛里是好奇,“这就是浑天仪?真厉害。我早就听说了,今天看到了,真好。”
说着,他伸出左手,好像是为了站稳,把手扶在了浑天-仪的底座上。
那个底座很多人摸,都磨光滑了,但是在铜锈缝里,有眼睛看不到的灰。
手一碰到冰冷的底座,楚霄心里就想。
楚霄用了他的金手指。
他感觉到了可回收目标:浑天仪底座上的东西。
要不要回收分析?
“要。”楚霄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