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冰冷还很无情的话，就像一个重锤，一下子就打在苏月见的心上了。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最高的皇权，把大理寺的那些努力，都给隔绝在这道御林军组成的铁壁外面了。
她看着那金牌令箭，就觉得一股子冷意，从脚底一下子就冲到头顶了，真是受不了。
完了，全都完了。
对方的反应，已经超过我们想的了，甚至直接把皇帝都给搬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当苏月见失魂落魄的带着人回大理寺，把安国公府前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楚霄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了。
天边有点亮了，泛起了鱼肚白，可是大理寺的内堂，比半夜还要阴沉，真是糟糕透了。
楚霄就这么静静的听着，那张因为一夜没睡而有点苍白的脸，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生气，就只是洞悉一切的冷。
他那只手臂，就这么放在背后，空荡荡的右袖子，在早上的风里轻轻的动着，好像在嘲笑这个突然来的变化。
“大人，我们……”苏月见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挫败，有点没力气了，她说，“我们是不是彻底输了呢？”
“输？”楚霄慢慢的转过身，眼睛很亮，哪有什么颓废啊，“不，这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就是有一种能让大家心安的力量。
“金蝉脱壳，断尾求生。”楚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寒光，“对方是个高手。
他知道福伯被抓，安平郡主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等着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不如他主动引爆一个更大的雷，用‘谋逆’这个谁也接不住的帽子，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给吸引过去。”
苏月见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楚霄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他们牺牲了整个安国公府，就是为了盖住‘鬼工营’和李德裕被杀了的真相？用一个很大的谋逆案，来盖住一个不光彩的杀人案吗？”
“正是这样。”楚霄走到窗户边，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空，他说，“谋逆案子一来，涉案的人都给抓到天牢里去，安平郡主也就自然落到他们手里了。接下来，不管是畏罪自杀，还是被秘密处死，都顺理成章了。所有的线索，都会随着安国公府没了，就彻底的埋起来了。我们查了这么久的‘鬼工营’，到最后，只会说是谋逆集团的手下，就没人再问它后面的秘密了。”
这些话，让苏月见感觉到很冷，就像冷到了骨头里一样。
这只藏在暗处的大手，它的能量很大，手段很狠辣，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之前想的了。
它不仅能很准确的杀人灭口，还能很轻松的把朝堂搅得风云变幻，甚至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真是厉害。
果然，楚霄说的，很快就真的发生了。
天亮了，早上的钟声响了，一份盖着玉玺的诏书，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但很让人震撼：安国公李远，他想造反，和乱党勾结，想推翻朝廷，罪证是很确凿的。
昨天晚上御林军抄他的家的时候，李远因为害怕罪过，就在屋子里自己上吊死了。
他的孙女安平郡主，也是同谋，也喝毒药死了。
这个案子定性为谋逆大罪，为了维护国家法律、安定民心，交给宗正寺、刑部、御史台三个部门一起审理。
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石头，扔到长安这个看起来很平静的湖里，激起了很大的波浪。
而对大理寺来说，这就像一个很响亮的耳光。
三司会审的名单里，偏偏就没有前期投入最多精力、最接近真相的大理寺，真是让人气愤。
皇权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样子，把楚霄和他的大理寺，给彻底的排除在这盘棋局外面了。
消息传来，整个大理寺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安静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寺丞急急忙忙的来报告：“大人，御史大夫王珪求见。”
楚霄的眉毛稍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请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穿着红色官袍，样子很傲慢的王珪，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理寺的正堂。
他看了看堂里神色凝重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楚霄身上，那个眼神里的幸灾乐祸，一点都没藏着。
“楚大人，你最近怎么样啊。”王珪假笑着拱了拱手，“我今天来，是想和楚大人商量一下兰陵侯那个很久以前的案子卷宗交接的事。不过看样子，楚大人好像正在为别的事烦心？”
他故意把“烦心”两个字说的很重，话语里的嘲讽意味，都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