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木料不是一般的,更不是那些个山野道士能用得起的。
他在脑子里把系统给的那个鉴定报告迅速消化了一下,然后就那样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睛,把那个金丝楠木的牌子推给了苏月见。
“我在北疆那边当斥候的时候,就是追一个流窜的敌军,偶然截获了一批走私的南方奇木,其中就有这种带着那种特殊水波纹路的木料呢。”
楚霄他那个脸没啥变化,就把系统精准的物质分析,就变成了符合他以前军人身份的见闻了,“这个是金丝楠木里面那种最好的结芯,因为长得很慢,而且对风土的要求也特别高,只在江南道那种很深很深的深山里面才有。按照咱们大唐的规矩嘛,这种品相的楠木,一直都是直接给内廷修宫殿用的皇家贡品,民间是,是严禁私藏私伐的,更别说用来雕刻这种身份牌子了。”
苏月见她听了以后,那个眉毛就,微微皱起来了,她接过牌子就仔细看上面那几笔,那个看起来很古老又随意的山形雕刻。
“既然是贡品级的木料,怎么会到那些个道教手里啊?而且那个山峰的走势,看着很奇怪,一个山峰突然就起来了,不像北方的那些名山。”
楚霄他用那个一只手,就在空中虚空画了一下那个牌子上面的山脉轮廓,说话的语气,嗯,很冷又很肯定:“这不是北方的山,你看这个三个山峰并排立着,就像龙啊虎啊要飞起来一样,山顶上那个炼丹炉更是,是画得最好的地方了。江南道那里,信天师道的,而且就是,炼丹修道很出名的,那个山形又完全对得上号的,就只有一座。”
“龙虎山!天师道的祖庭!”苏月见她多么聪明啊,一点就懂了,眼睛里面一下子就冒出光来了呢,“难怪那个于夫人她在归云观修行的时候,能被人给拉拢呢,归云观本来就跟南方道派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嘛。要是这个‘太一’是借着龙虎山这种道教圣地的名头,在暗地里培养死士,完全说得过去了!”
“不能就这么随便下结论呢,我们还需要更确凿的官方文书来证明。”
楚霄他敲了敲桌子。“月见你,哎,你立刻去大理寺那个机要档案室,把所有关于全国地理图志的,特别是记录江南道还有龙虎山天师道传承变更的那些卷宗,全部给我找出来。我,我要知道这个道门圣地最近这三十年来的所有动向。”
“明白啦!我这就去!”苏月见她没有一点犹豫的,转身就跟一阵风一样冲出那个审讯室了,把她那个大理寺女官的那种雷厉风行发挥到了极致了。
房间里面的那个火把偶尔会爆出几朵那种噼里啪啦的火花。
楚霄他一个人坐在那个黑黑的地方,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干了变黑的毒汤,眼睛里面深不见底的,很黑。
一个敢把手伸到东宫,甚至可能在搞一个颠覆天下的大事情的“太一”,绝不可能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妖道。
他们有贡品级的金丝楠木,有训练那种最厉害的死士的本事,甚至还有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奇毒,这背后的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啦。
好几个时辰就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等待中,嗯,悄悄地过去了,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那种青灰色的鱼肚白的时候,天牢外面就传来那种乱乱的又很急的脚步声了。
苏月见她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那身平时那种很干净的青色官服上面,都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头发也有点乱,一看就是在那个堆得跟山一样的旧纸堆里面,狠狠地翻腾了一通。
但是比她那个样子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现在那个苍白又很严肃的脸色。
她怀里没有抱着哪怕一卷案宗,两只手空空地站在楚霄面前。
“怎么啦?没查到?”楚霄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以大理寺档案室的那个完备程度,就算是一个很深的深山里面一个破庙的历史都能挖个底朝天,更何况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龙虎山天师道祖庭呢。
“查到了,但是……楚霄,出大问题了。”苏月见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面带着那种很难控制的寒意,“那个机要室里面关于龙虎山天师道的官方记录,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大唐刚立国时候的某个特殊时间点,就,就没了!”
楚霄他就一下子站起来了:“没了?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啦。”苏月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微微握紧了,“二十年前的卷宗特别详细,包括他们有多少道观啊、多少信徒啊、多少田地税收啊。可是从二十年前那一年开始往后的所有卷宗,要么就是那种不见了的,完全空白的,要么就是一张写满了‘风调雨顺,道法自然,教化万民’的客套废话。没有人员变动的记录,没有税收上交的账目,甚至没有那些个历代天师进京朝拜的礼仪记载。就好像……好像这二十年来,有一只看不见的很大的手,把龙虎山在朝廷官方视线里面的痕迹,硬生生地给抹干净了!”
楚霄的心底猛地就冒出来一股凉气。
官方档案断了,而且还是长达二十年的断层!
能在那种规矩很严的大唐官僚体系里面,把一个很大的道门势力的存在痕迹给抹掉,这绝不是那些个普通的地方官员能做到的啦。
这需要那种通天的权力,需要那种特别恐怖的内应,甚至可能就涉及到了那些个历代君王心知肚明,嗯,的某个隐秘的禁区了。
就在他们两个人陷入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档案谜团的时候,天牢深处突然就传来一阵那种很凄惨的喊叫声了哈。
大理寺的狱丞钱鹤他就一路狂奔着冲进审讯室了,甚至因为跑得太快了,在门槛上还绊了一跤呢,跌跌撞撞地滚到了楚霄面前。
“大……大人!出事了啦!”钱鹤他脸色煞白,满头冷汗,手里死死地抓着几件带血的破烂衣服。“那个萧氏……咬舌自尽了!”
楚霄他眼神就变冷了,倒也没多少意外。
这种死士既然被发现了,求死是她肯定会做的选择啦。
他冷着声音问道:“那些个狱卒都是干什么吃的啊?没用那个防止自残的木核堵嘴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