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了啦！但是这个妖妇不知道练了什么邪功啊，硬生生地把自己那个下颌骨和木核都给震碎了，直接就把舌头嚼碎了吞下去了！死的样子特别惨，根本就救不回来了。我该死啊！”钱鹤他不停地磕头，吓得不轻。
这种宁可死也不愿意说出半个字的那种狠劲，让看惯了生死的狱丞都觉得头皮发麻了哈。
“算啦，本来也没指望从她嘴巴里问出那个太一的真面目。”楚霄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钱鹤手里的衣服。“你拿着的是什么啊？”
“是那个萧氏进监狱之前被扒下来换掉的贴身衣服。我呢，就按照大人您以前教的方法，对死者的那些个遗物进行了最后一次特别仔细的搜查拆解，本来是想看看夹层里面有没有藏毒的啦……”钱鹤他颤抖着两只手，就把那件已经被撕开内衬的纯白丝绸亵衣递到桌子上了。
“大人，您看这里嘛。”钱鹤他指着那个领口内侧锁边的一个特别隐蔽的缝合线。
楚霄他凑近一看。
那个锁边看起来就只是用那种最普通的白色丝线胡乱缠绕了几圈来加固的，一般人就算看上一百眼也会觉得那只是裁缝那个，嗯，笨拙的针脚啦。
但是在楚霄他那个被现代刑侦那种训练出来的锐利目光，还有残留的系统那种微观感知下，他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那根本不是乱线啦。
那是用一种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倍的特殊冰蝉丝，用那种让人看了就惊叹的微雕刺绣手法，密密麻麻地在内衬的每一寸地方，都绣上了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很小很小的字。
太一。
几千几万个“太一”，就好像某种很诡异的经文一样，又像那种附在骨头上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这个世家主母贴身内衣的所有私密缝隙。
苏月见她也看清楚了那些字，一下子就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把这两个字穿在身上啊？贴着肉？这是多么，呃，病态的信仰啊？”
“这是烙印，也是控制。”楚霄他那只剩下的一只手猛地拍在桌子上，就把那件亵衣连同刚才那个金丝楠木令牌、还有那几页空白的档案卷纸，就并排放在一起了。
烛火摇晃，照亮了桌上这三件截然不同、却又让人越想越害怕的东西。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嗯，都连起来了啦。”楚霄他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那种剖开迷雾看到真相的锐利，“一个能在朝廷里面呼风唤雨、抹掉档案的神秘势力。一个能随便用那种最好的贡木来雕刻令牌的奢侈组织。一个能把精神图腾用冰蝉丝刺绣在信徒贴身衣服上，让那个朝廷四品大官的续弦夫人心甘情愿潜伏三年，最后毫不犹豫地嚼舌自尽的恐怖邪教。”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盯着苏月见和钱鹤：“这不是什么那些个草莽刺客团伙在谋财害命啦。这是一尊藏了二十年，已经把手悄悄地伸到了帝国心脏边缘的庞然大物。那个于志宁只是他们抛出来试探朝廷底线的一块敲门砖呢。要是不把这个躲在青铜面具后面的‘太一’给挖出来，咱们大唐的天下，就永远不会太平的啦。”
“龙虎山，天师道祖庭。”楚霄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金丝楠木令牌上面的炼丹炉图案上。“二十年的断层，贡木是从哪里来的，道门秘法的中转站。那里肯定藏着解开‘太一’真面目的最关键的秘密。”
“楚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苏月见她那个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她好像猜到了楚霄下一步那个很疯狂的打算了。
“我，我要去一趟江南道。”楚霄他昂着头，那个断臂处的空荡披风没有风也自己动了，透着一股那种就算有千万人阻拦我也要去的狠辣决绝，“去这个龙虎山上，亲手掀开这帮妖道的炼丹炉，看看里面究竟炼的是长生不老呢，还是那些个乱世的江山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审讯室里面就一片死寂了。
钱鹤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月见她呢，就是紧紧地抿着嘴巴，过了好久好久，才特别艰难地开口说：“楚霄，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是大理寺卿呢！正三品的京官，管京城的大官啊。皇上把您放在大理寺，就是为了震慑长安城的那些个小人和朝堂上的那些个大官的啦！”
她上前一步，很急切地提醒道：“按照咱们大唐的规矩嘛，三品以上京官，没有圣旨的话，就算是踏出长安城门一百里，都会被御史台弹劾说有‘谋反之心’的啦！更别说是跨越几千里山河直接去江南了？陛下是绝不会让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去调查一个表面上除了几张空白档案外，对朝廷情况没啥实际影响的道教名山的啦。只要你敢明着上奏折申请去龙虎山查道士，不光那个‘太一’会立刻察觉到然后销毁所有证据，朝堂上那些个看你不顺眼的那些个老臣，也会立刻用唾沫星子把你给淹死，说你不好好工作啊、趁机敛财啊甚至图谋不轨的啦！”
是的，这就是摆在楚霄面前的一座看起来没办法翻过去的大山啦。
他是大唐那个最厉害的神探，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但是越是站在权力那个聚光灯下，就越是不能自由了。
这个大理寺卿的官服是护身符，也是那个最重的枷锁了。
想以合法的身份去南方查案，就等于做白日梦了。
楚霄他就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过天牢那个小小的铁窗，看向外面那个渐渐变亮的长安天空，高高的大明宫穹顶在早晨的阳光中闪着金光，那个最高权力的堡垒里面，也布满了无数双猜疑的眼睛的啦。
他慢慢地收回目光，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特别冰冷又深不可测的笑容。
谁说一定要直接上折子去龙虎山查案啊？
既然这个朝堂上都布满了棋盘，那他就要做那个跳出棋盘的人，利用规则呢，击碎规则嘛。
既然明着走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只能借借东风啦，演一出暗渡陈仓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