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静静地竖立着两个灵牌。灵牌用料是上好的紫檀木,却被时光磨去了些许光泽。
左边一个,上面刻着。
妻马秀英之灵位,夫朱重八立。
右边一个,上面刻着。
孙朱雄英之灵位,祖父朱重八立。
没有帝号,没有尊称,只有最朴素的身份,和最私密的称呼——“朱重八”。
朱元璋缓缓走到这两个灵牌前,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名字时,一路上强行维持的、属于帝王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紧绷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那双看惯生死、布满皱纹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妹子……雄英……”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牌位,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思念。
“爷爷……爷爷来了……爷爷来看你们了……”
这个寝宫,是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是他内心最后一片宁静却又充满悲伤的净土。在这里,他不是那个杀伐果断、令天下人敬畏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他只是朱重八,一个失去了挚爱妻子和心爱孙儿的普通男人。
他对着牌位,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像是要将积攒了八年多的话语一次性倾吐干净。
“八年多了……妹子,雄英,咱……咱想你们啊……想得心口都疼……咱多想……多想再听你叫咱一声‘重八’……多想再听雄英你这小皮猴,叫咱一声‘爷爷’……”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痛苦,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和牌位冰冷的触感。
“可是……听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
他摇着头,泪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今天……天德……徐达他也走了……又一个老兄弟……离咱而去了……你们都走了……就剩下咱一个人……守着这冷冰冰的皇宫……守着这万里江山……有啥意思……有啥意思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至亲的灵位前,毫无保留地宣泄着内心的孤独、软弱与深情。在这里,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过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威严的帝王,只是一个思念亲人、渴望温暖的老人。
与此同时,魏国公徐达病逝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应天府,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曾经门庭若市、显赫无比的魏国公府,此刻已是满府缟素,白幡飘扬,哀乐低回,一片肃穆悲凉之气。府内人人身着孝服,面露悲戚。
太子朱标,身披重孝,以子侄之礼,亲自在国公府主持徐达的丧仪。
他面容沉痛,指挥若定,各项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既显示了对徐达的尊崇与哀悼,也展现了作为储君的沉稳与能力。
这看似是太子主持,实则是侄儿为尊敬的叔父尽最后一份孝心。
在府内一处相对僻静的厢房内,徐增寿和徐膺绪两兄弟,暂时从忙碌的丧事中抽身,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