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道目光如有实质，像是某种粘稠的低温胶水，隔空黏在欧阳默身上。
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根本没有去看那辆还在熊熊燃烧的轿车。
只要那个烙印没彻底成型，那些东西就是一群只能看不能动的全息投影。
真正的要害在脚下。
欧阳默右手如鹰爪扣住量魂尺的中段，左手快若闪电地从铜盒夹层摸出三枚泛着绿锈的铜钉。
他没有丝毫犹豫，把中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带血的指尖在三枚铜钉的顶端飞快一抹，随后以一种极不科学的力道，将铜钉分别拍入量魂尺的首、尾、以及正中心。
咄、咄、咄！
三声脆响，如同金铁交鸣。
“艮山止煞，定！”
随着这声低喝，原本还在疯狂震颤的量魂尺仿佛被焊死在了空气中。
铜钉入地的瞬间，并非钉入水泥，而是像钉进了某种软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个正在疯狂蠕动的镜形烙印像是被抓住了七寸的蛇，猛地僵直。
紧接着，那道吞噬了半张会员卡的裂缝里，咕嘟咕嘟冒出了黑色的气泡。
这些液体溢出边界，滴落在地面上，坚硬的水泥地像豆腐一样被无声蚀穿，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欧阳默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洞壁上并没有泥土，而是密密麻麻插满了锋利的镜子碎片，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
这是排气孔。
如果不堵住这里，地下的东西一旦炸开，整栋大楼的人都会成为这些碎片的磨刀石。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欧阳默根本腾不出手去拿，只能偏头用肩膀夹住手机，眼角的余光瞥见屏幕上林可可发来的那条短信，同时，一股更加阴冷的预感猛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那是某种连接彻底断裂的征兆。
苏清影出事了。
楼上的公寓里，备用电源彻底耗尽，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苏清影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或者蜷缩在角落，她第一时间抓起了防狼喷雾和一支强光手电，甚至没忘记揣上那支还在工作的录音笔。
她冲向电梯间，疯狂按动下行键。
所有的楼层按钮都是死灰色的，唯独那个平时被物业贴上“设备预留区”封条的B3按钮，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呼吸灯。
陷阱。
苏清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但她转身就推开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既然电梯是陷阱，那就走楼梯。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的手机，信号格是一个醒目的红叉，但在WiFi列表里，却不仅自动连接，甚至还是满格信号。
SSID：欢迎来到和平_001
连密码都没有。
苏清影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冰凉，但她还是死死咬着牙，迅速截了一张图，然后把录音笔贴近墙面，试图记录下这种不正常的死寂。
一定要留下证据。
如果是人为的绑架，这些数据就是线索；如果是……那种东西，那就是留给欧阳默的遗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看到墙上那个用油漆喷涂的巨大的“B3”。
防火门的缝隙里，正不可遏制地渗出丝丝缕缕的黄色雾气，带着一种陈旧的、像是福尔马林混合着发霉纸张的味道。
苏清影从包里掏出湿巾捂住口鼻，用肩膀狠狠顶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没有怪物，没有鬼魂。
正对着门口的走廊中央，斜插着一面早已破碎的落地穿衣镜。
镜面满是裂纹，但这并没有妨碍它映照出画面。
苏清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此刻狼狈的她，而是七年前那个下午，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赤脚站在医院住院部顶楼边缘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