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十缕青烟没散,反而像被无形的尺子量过,笔直地拧成一股绳,齐刷刷指向北偏东十五度。
那是宁心园区的方向。
这哪里是香,分明是给阴兵指路的令旗。
夜幽兰面色发寒,几步走到柜台后,掀开那块平日用来垫脚的松木地板。
下面是个半米深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只贴满封条的黑漆陶瓮。
陶瓮的表面粗糙刺手,密密麻麻刻满了姓氏,但每一个都被利器狠狠划了一道,像是某种决绝的除名。
她揭开封泥,将刚才那把断嗣香的余烬倒了进去。
瓮里腾起的不是火,是一团冷森森的蓝光。
光影扭曲,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座微缩的祠堂虚影。
正中央的牌位原本是空的,此刻却像打印机吐字一样,缓缓浮现出三个血红大字:
【夜明凰】
那是她的本名,也是她这辈子最想洗掉的污点。
牌位下方紧跟着浮出一行烫金小字:“归宗认祖,可免饲鬼三年,赐执灯使尊位。”
这是拿命换编制呢?
“真大方。”夜幽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里却抓起了平日修剪花枝的精钢剪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抓起鬓边一缕留了十年的长发,咔嚓一声,剪断。
发丝落在掌心,她反手抓起桌上一瓶纯度极高的金粉,混着头发一起揉碎,扬手撒进那团蓝光里。
“我不认祖,我只认债。想让我当执灯使?先问问我的剪刀答不答应。”
金粉遇火即爆。
虚影中的牌位像被重锤击中,当场炸成粉末。
那团蓝光哀鸣一声,缩回瓮中,连带着那几十个香炉里的青烟也瞬间被掐断。
地下深处,欧阳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信号极其微弱,但夜幽兰的消息还是挤了进来。
一张图片,上面是个砸碎的香水瓶,配文极短:【熄灯之后。】
欧阳默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沉了沉。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最高级别撤离信号——意味着局面已经失控,连后路都被人抄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手里的地枢仪残盘,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最终死死钉在了老城区的一个坐标点上。
地脉能量正在发生这种级别的偏移,说明对方已经不打算掩饰了,准备把整座城的“气”都抽干去填那个窟窿。
想玩梭哈?
欧阳默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原件。
他拔笔,在合同背面的空白处,笔走龙蛇地补写了一条附加条款:
“补充协议第十四条:卖方承诺该物业及附属地下空间不存在任何非法灵魂登记、血祭供养行为。如违约,买方有权启动‘民俗仲裁’程序,并视为卖方主动放弃阴阳两界豁免权。”
写完,他掏出私章,哈了口气,重重盖在条款末尾。
然后,他将这份合同折成一个锐利的三角形“镇煞符”形状,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顺丰文件袋,填上地址:幸福里7号街道办事处,居委会收。
备注栏里,他特意写了四个大字:【加急备案】。
一旦这份合同被基层行政力量签收,这里就不再是单纯的灵异场,而是一起这就涉及到了“产权纠纷”。
在华夏,没有什么厉鬼能大得过街道办的红头文件。
幸福里7号,苏家老宅。
苏清影没想到,在这寸土寸金的闹市区,竟然还有这么破败的筒子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她只能打着手机手电筒往上走。
刚到三楼拐角,一个正在拖地的老太太突然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姑娘,看房啊?”老太太声音像两片砂纸在磨,“那屋别租,到了半夜,地板缝里总有女人唱歌。”
苏清影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推了推金丝眼镜:“我是唯物主义者,就喜欢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