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不但没退,反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冰渣子一样掉在地上。
我知道你是假的。
她甚至懒得去擦额角的冷汗,直接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调出一段已经备份在云端的家庭录像。
像素很渣,画面抖动,背景音是嘈杂的心电监护仪声响。
屏幕里,五岁的苏清影正趴在病房外的玻璃窗上哭得撕心裂肺,而病床上的女人——也就是她的母亲,正费力地抬起插满管子的手,对着窗外那个小小的身影,做了一个坚决的“摇头”和“推开”的手势。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画面:拒绝。
你看清楚了。
苏清影把手机屏幕怼到那个“小女孩”眼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真正的我,那天根本就没有进去。
连那一毫米的门缝都没跨过。
既然我本人都没进去,你脑子里这段‘给妈妈拔管’的记忆,是哪个编剧给你加的戏?
面前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动作猛地卡住,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崩断了齿轮。
原本死寂漆黑的眼眶里,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类似代码乱码般的挣扎神色,那张酷似童年苏清影的脸皮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趁着这个空档,苏清影一把抓起手里那份揉得皱巴巴的离婚协议复印件,动作粗暴得像个杀红了眼的屠夫,直接塞进了那张刚刚还要一口吞掉她的惨白小嘴里。
给我吃干净点!这是你主子做梦都想销毁,却永远拿不到的东西!
地下深处,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重。
顺丰小哥把东西放下就跑了,也没敢要好评。
欧阳默解开那个散发着草药味的香囊,里面是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朱砂鲜红欲滴,透着一股决绝的煞气。
离契血符。
他没有任何废话,将符纸缠在量魂尺仅剩的半截残片上,反手猛地插进脚下那条已经干涸开裂的地缝之中。
符纸燃烧的瞬间,原本像死水一样粘稠的黑油河流突然像是被煮沸了,泛起滚滚赤浪。
那些黑油并没有顺流而下,反而疯狂地逆流冲刷,狠狠撞击在第九面巨大的铜镜背面。
原本光滑的铜镜背面,在高温血油的冲刷下,那些经年累月的污垢层层剥落,显露出一行被刻意用铁汁浇筑抹去的古篆:
继者若幼,则母魂饲之。
欧阳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
归途社这帮畜生,根本不是简单的“借尸还魂”。
他们是在等苏清影彻底崩溃,唤醒她童年的执念作为新容器,然后把苏母被囚禁了七年的生魂,作为“饲料”喂给这个新容器,以此完成双重献祭,彻底锁死苏家的气运!
想吃人?得先问问我的牙口硬不硬。
刺啦一声,欧阳默直接撕下衬衫的一块内衬,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喷在布条上,指走龙蛇,瞬间写下“护童令”三个大字。
他将血布猛地拍在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婚帖虚影处,整个人像是一块磐石,死死挡在了那股逆流而上的血浪之前。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的无线电波正在经历一场诡异的变奏。
林可可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正在瓦解的数据流,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单纯的拒绝还不够,得加点更猛的料。
她敲下回车键,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音频文件,瞬间通过后门程序,强行覆盖了全市母婴医院、幼儿园乃至部分商场儿童区的广播系统。
那不是什么刺耳的噪音,而是一个糯糯的童声,在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背景音中,一遍遍重复着: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
这心跳声并非合成,而是模拟了胎儿在母体羊水中听到的频率——最原始、最本能的生命律动。
仅仅两分钟后,林可可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报错提示音。
她切出监控画面,只见那几家归途社控股的高端私立医院大堂里,电子显示屏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