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猛地向下一沉,直坠谷底。
她不信邪地反复试了几次,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完全一样。
这台崭新的,花了一百八十块巨款买回来的缝纫机,根本无法正常工作。
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刚刚升起的那些希望和喜悦,被这盆冰冷的现实,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烟气都没剩下。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的胸腔里发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无力。
“阳子,这……这机器是不是有毛病啊?”
孙慧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百八十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笔钱,是这个家最大的一笔开销,是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生活的寄托。
现在,这个沉甸甸的寄托,变成了一台只会卡线和跳线的废铁。
陈阳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母亲颤抖的肩膀。
“妈,别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对于这个年代的工业产品,出厂时带有一些小瑕疵再正常不过。品控远没有后世那般严格,很多时候都需要买家自己,或者请厂里的老师傅进行一番细致的调试。
但在陈阳的眼中,这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试验他脑海中那份神秘馈赠的绝佳机会。
【神级钳工技术】。
这几个字,在他的意识深处,正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我来看看。”
当晚,孙慧在忧心忡忡中沉沉睡下。
陈阳关上了房门,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站在那台沉默的缝纫机前。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覆盖在冰冷的黑色机头上。
下一秒,一个无比奇妙的视角,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眼前的缝纫机不再是实体,它瞬间被解构成由无数精密线条和海量数据构成的三维立体图。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螺丝,每一处咬合的结构,都以一种超越现实的超高精度状态,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黑色的机壳变得透明,内部复杂无比的传动结构,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主轴、连杆、挑线杆、摆梭……
数百个零件的运动轨迹,在他的脑海中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进行着亿万次的模拟推演。
瞬间,他“看”到了问题所在。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偏差。
在带动摆梭往复运动的齿轮组中,一个主动齿轮的轮齿,其尖端存在一个不足零点一毫米的金属毛刺。
就是这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瑕疵,导致它与从动齿轮的啮合轨迹,在某个特定角度会产生一次瞬时的、剧烈的阻滞。
这个阻滞,造成了机器运转时致命的卡顿和跳线。
在任何一个普通钳工眼里,这都是一个足以让人抓狂的难题,或许需要反复拆装、不断试错、耗费数天时间才能侥幸找到症结。
但在【神级钳工技术】的视野下,这问题,无所遁形。
陈阳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布铺在桌上,然后拿起了工具盒里的扳手和螺丝刀。
他的动作开始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精准地卡入螺丝的凹槽,发力,拧下第一颗螺丝。
然后是第二颗……
每一颗螺丝,每一个拆卸下来的小零件,都被他按照特定的空间顺序,整齐地码放在白布上,构成了一副严谨的拆解图。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听得到金属零件之间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