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在一地鸡毛中不欢而散。
聋老太太的狼狈退场,宣告了这场由她一手挑起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彻底终结。
院子里的人看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藏在眼底的轻蔑、不屑和看热闹的心态,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惧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再没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拿捏、任人欺辱的软柿子。
甚至,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敬畏,已经隐隐超过了对一大爷易中海,乃至对刚刚败退的聋老太太。
“砰。”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扇门,隔绝了院里所有或探究、或嫉妒、或畏惧的目光,也隔绝了那挥之不去的嘈杂。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陈阳和母亲孙慧合力,将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屋里。
他们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生怕任何一次磕碰,会损伤到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贝。
最终,缝纫机被安放在窗边最亮堂的位置。
黑色的烤漆机头,在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天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深邃而迷人的光泽。那流畅的线条,精致的金属配件,在昏暗的简陋房间里,简直是一件稀世珍宝。
孙慧扶着桌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吐出,她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
刚才在全院大会上,陈阳舌战群儒,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他将聋老太太逼到理屈词穷、咳血退场的那一幕,让她在感到前所未有解气的同时,心脏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是聋老太太啊!
是在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积威数十年,连一大爷易中海都要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老祖宗”。
自己的儿子,竟然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脸皮一层一层撕得粉碎,让她最后那点尊严都荡然无存。
孙慧走到缝纫机前,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轻轻抚摸着冰凉光滑的机身。
这东西,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不是自家的了。
“总算是保住了。”
孙慧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悲大喜之后的虚脱感,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迫不及待地坐到了缝纫机前的凳子上。
穿针,引线。
她的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生疏,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这可是她做梦都想要的宝贝。
以后,给阳子做身挺括的新衣服,给家里缝缝补补,甚至还能偷偷接点裁剪的零活补贴家用……
日子,一下子就有了清晰而具体的盼头。
她将脚踩上踏板,轻轻用力。
“咔嗒,咔嗒……”
机轮开始转动,机针带着银光,开始上下穿刺。
然而,还没等孙慧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一个刺耳的杂音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咯噔!”
一声沉闷的巨响,机轮猛地卡住,机针死死地钉在布料上,再也动弹不得。下方的线瞬间绞成了一团乱麻,将布料紧紧咬住。
孙慧的脸色倏然一变。
她赶紧停下动作,俯下身,手忙脚乱地去解那团乱线,指甲都差点掰断。
“怎么回事?”
她不死心,扯掉那块废布,又换上了一块新的,重新调整了线。
“咔嗒……咔嗒……咯噔!滋啦——”
这一次,声音更加刺耳!
机器不仅再次卡顿,上线和下线完全不匹配,跳线跳得一塌糊涂。布料上没有留下平整的线迹,只有一长串难看至极的空洞和一个个拧巴的线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