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世界,行星防御理事会(PDC)为面壁者罗辑准备的,那座位于深山之中,与世隔绝的庄园里。
罗辑刚刚从对“零之镇魂曲”长达数天的沉思中,被拉了出来。
他的面前,还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数据分析图,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模型和推演路径,核心关键词赫然是“欺骗”、“威慑”、“人类公敌”和“强制整合”。
鲁路修的故事,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关于极端博弈的疯狂思路。
而天幕上这个全新的预告,则让他那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不朽的囚笼?有意思。”
罗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眼中闪烁着属于社会学研究者的,那种纯粹的分析与探究的光芒。
与普通观众不同,他从不轻易被情绪所左右。
鲁路修的悲剧,固然在感性层面让他也感到了巨大的震撼,但在理性层面,他依然可以将其拆解,用“社会学模型”、“博弈论”、“集体主义与个体自由的冲突”等一系列工具,去进行解构和分析。
那是一个虽然悲壮,但依旧可以用逻辑去理解的“社会性悲剧”。
但是,“永生”的悲剧……
这似乎超出了他所熟悉的领域。
“从宇宙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永生,意味着无限的时间。”
罗辑的大脑开始飞速推演。
“一个拥有永恒生命的个体,或者一个由永生者组成的文明,理论上拥有无限的时间去发展科技,积累知识。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时间是最大的优势,这样的文明,应该是无敌的,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猎手。”
“除非……”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除非,永生这个状态本身,会从内部,瓦解一个文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本结构。”
“比如,一个永生的文明,会失去繁衍的动力。当个体永存,新陈代谢便会停止,整个文明将不再有新鲜血液,思想会趋于僵化,社会结构会彻底固化。”
“又比如,失去对死亡的恐惧,会同时失去创造的激情和探索的欲望。当一切都可以在‘明天’,或者‘下个世纪’再做时,‘现在’就失去了意义。整个文明会陷入一种永恒的懒惰和死寂,最终变成一个活的化石,在宇宙热寂到来之前,就提前完成了自身的‘熵增’。”
他试图用他最擅长的,宏观的、冰冷的逻辑,去预判和解构接下来视频可能展现的内容。
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一种直觉。
这个神秘的天幕“导演”,恐怕不会从这么宏观、这么“科学”的角度去切入。
回顾鲁路修的故事,虽然背景是国家与世界的战争,但其核心,却始终是围绕着鲁路修、朱雀、娜娜莉这些“人”的爱恨情仇、选择与牺牲。
它的内核,是“人性”。
那么,这个关于永生的故事,其核心,恐怕也同样是“个体”。
“一个,无法用逻辑和数学模型来衡量的,纯粹的,关于‘存在’本身的悲剧吗?”
罗辑的嘴角,第一次,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学者在面对未知领域时,所特有的……期待。
他想看看。
这个被他定义为掌握了“叙事层级武器”的导演,将如何向他,向诸天万界,展示一个脱离了社会学和物理学范畴的,纯粹的,精神层面的悲剧。
这,将是对他那坚如磐石的理性思维的,又一次巨大的挑战。
他甚至有些渴望,自己的逻辑,再一次被颠覆。
因为那意味着,他将接触到自己知识体系之外的,全新的“真理”。
在万众瞩目之下。
在无数世界的期待、质疑、愤怒与沉默之中。
天幕的画面,终于缓缓亮起,正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