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欧兰婆婆死了。
她带着对“不死”的怜悯,和对死亡的安详,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死,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不死”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残渣。
他终于明白了。
只要他还与人产生交集,只要他还拥有羁绊,那么这场永无止境的送葬之旅,就永远不会结束。
每一次相遇,都只是另一场死别的序曲。
每一次温暖,都只是为了酝酿更深沉的酷寒。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画面中,“不死”在安葬了皮欧兰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离开了所有人类的社会,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山老林。
他要将自己,彻底放逐。
他不想再与任何人相遇,因为他再也,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一次“失去”了。
天幕的画面,变得缓慢而悠长。
镜头下,“不死”独自一人,坐在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
他坐在奔腾咆哮的瀑布之下,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那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亡的身体。
他坐在幽深的森林之中,与鸟兽为伴,与草木同眠。
时间,对他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的身体,可以变成他记忆中的任何人。
他的脑海里,装满了无数人的音容笑貌,无数人的记忆与情感。
他可以变成那个最初的白发少年,站在山巅,遥望着远方,去完成那份早已被遗忘的,名为“乐园”的梦想。
但他知道,乐园,并不存在。
他可以变成那个梦想成为母亲的少女玛琪,在林间奔跑,感受那份纯真的“母爱”的温暖。
但他知道,那份温暖的尽头,是贯穿胸膛的利爪,和永恒的冰冷。
他可以变成那个戴着丑陋面具的少年古古,回忆那段在阳光下,名为“兄弟”的珍贵情谊。
但他知道,那份情谊的终点,是吞噬一切的火焰,和一句未能说出口的告白。
他可以变成酒爷,品味那份名为“家人”的羁绊。
他可以变成皮欧兰,感受那份跨越百年的慈爱。
他可以变成他遇到过的,每一个爱过他,守护过他,最终又被他“送走”的人。
他拥有了一切,但一切,都已逝去。
他就像一座行走的、活着的墓碑。
他的身体,是棺椁。
他的记忆,是墓志铭。
他身上,背负着所有逝者的记忆、情感、梦想与遗憾。
他是如此的“丰盈”,丰盈到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