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馆的大门打开。
玄武馆内,百官早已聚集。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听觉。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从心底升起——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在这震耳欲聋的叩拜声中,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了皇权的轮廓。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场景,唯有亲历才知如此令人战栗又迷恋。
“平身。”
“谢陛下。”
百官应声而起,如林而立。
曹髦目光如清风拂过水面,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但见:
尚书郎钟会立于文官前列,身着深紫官袍,腰悬玉带,年未三十却已气度不凡。他面容清俊,凤眼微挑,看似谦恭的姿态里藏着几分难掩的傲气。
散骑常侍王业与王沈分立两侧,皆穿绛色朝服。王业体态微丰,笑眼常开;王沈则身形瘦削,目光锐利如鹰。
尚书王观上前一步,青缎官袍纤尘不染,银冠束发,虽年过四旬仍脊背挺直。
太尉司马孚站在最前,身着玄色绣麟公服,白发如雪,手持象牙笏板,俨然三朝老臣风范。
满朝朱紫,尽是司马氏心腹。这座玄武馆,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曹髦心中暗凛,却庆幸司马师、司马昭二人未至——若那双鹰隼亲临,他精心准备的戏码恐怕难以上演。
他故作关切地问道:“大将军为何不在?”
司马孚执笏回应,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大将军政务繁冗,特命老臣代迎圣驾,望陛下恕罪。”
曹髦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大将军乃国之柱石,理当以国事为重,朕岂会怪罪?”
这番得体应答让在场众人皆露讶色——他们未曾料到,这位少年天子竟如此“明事理”。
王观适时躬身,青缎官袍在动作间泛起流光:“陛下舟车劳顿,请移驾前殿歇息。”
曹髦摆手婉拒,声音清朗却不容置疑:“朕虽受先帝遗诏,然尚未行登基大典,名分未定,岂可僭越入住前殿?择一寻常厢房便是。”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王观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轻慢,躬身道:“陛下恪守礼制,实乃大魏之幸。”随即亲自引路:“臣这便为陛下安排厢房。”
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耳中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在司马氏党羽看来,这是懦弱退缩的傀儡之音;而在那些尚存忠魏之心的老臣耳中,这恰是久违的明君之兆。
厢房内,曹髦闭门独处。窗外松涛阵阵,他静立片刻,指尖轻抚过案几上那道明黄诏书。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来人,备车,进宫见太后!”
“是。”
太监应声而去。
片刻后,车轮再次转动,载着少年天子驶向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巍巍洛阳。
时近黄昏,秋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远山如黛,轮廓在暮霭中渐渐模糊。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农人正收拾农具归家,几缕炊烟在远处村落上空袅袅升起。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道路,发出簌簌的声响,惊起路旁槐树上栖息的寒鸦,它们振翅飞向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凄清的啼鸣。
秋风掠过车窗,带来远方洛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夹杂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道旁的白杨在风中摇曳,叶片已凋零大半,光秃的枝干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无数执戟的卫士,默然伫立在王朝的暮色中。
这座千年古都,曾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如今,又一个年轻的君王,正向着命运的漩涡驶去。
马车行经一处残破的亭驿,斑驳的墙壁上还隐约可见前朝雕刻的纹样。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显现,城阙巍峨,楼阁重重,在夕阳余晖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曹髦凝视着渐行渐近的都城,目光沉静。风拂过车帘,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来了这座帝都特有的、混合着权力与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