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绪几乎癫狂,但在李公公眼中,却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政治的牌桌上,从来都是宰人者为王,被宰者为鬼。
朝堂上下人人都在赌……
傅祇在赌,石公公在赌,大将军在赌——
甚至连那扇紧闭的殿门后的陛下,也在赌。
李公公抬眸望向式乾殿那扇厚重的门扉,目光深沉如井:
在洛阳城里,谁不在拿命下注?
深夜。
司马府邸,书房。
“放肆!”
司马师的怒吼在书房内回荡,烛火随之摇曳。
“本将军何曾亏待过傅氏?!”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浑身战栗的石公公身上,如刀锋般冷硬。
片刻后,司马师抬手一挥,语气骤然收敛,却更显威压。
“下去吧。”
“今后若再有异动,立刻来报。”
“奴才遵命。”
石公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随即倒退着退出书房。殿门合拢,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司马师独自立在案前,脑中反复回响着方才的禀报,胸中怒意非但未消,反而愈发翻涌。
傅嘏,竟然连续三次隐瞒实情。
若非今日石公公前来告密,这傅氏——怕是早已悄然站进了曹魏的另一端。
啧。
司马师冷哼一声,目光阴沉。
如今的傅祇,已然归入皇帝一派。
此人——不除不行。
至于曹髦,司马师倒并未生出太多疑心。少年皇帝尚未亲政,锋芒未露,手中亦无真正可倚之权。
他唯一感到不解的,只是——
为何陛下会对傅祇如此纵容?
思忖片刻,这份疑虑便被他压了下去。
少年天子,对臣子多几分仁慈,也并非不可理解。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皇帝。
而是傅氏。
司马师眼神愈冷。
傅氏,必须连根拔起。
傅祇若死,傅嘏便成了一枚不定时的火雷。今日尚可隐忍,来日一旦引爆,极可能给整个司马氏带来毁灭性的冲击。
只是——
司马师缓缓坐下,指节轻叩案面,节奏低沉而克制。
还有一个难题。
傅嘏位高权重,身兼九卿之一的光禄勋,又列尚书之位。
这样的位置,一旦空缺,绝不能草率处置。
胡乱赏赐,只会引发派系内斗,反倒自乱阵脚。
“……也只能论功行赏了。”
司马师推门而出,夜风迎面而来,衣袍猎猎作响。
书房内的烛火被门扉隔绝在身后,黑暗随之合拢。
内部未稳,暗流汹涌。
外部边患未息,姜维虎视眈眈。
朝堂之上,忠奸难辨;
疆场之外,刀兵将起。
一内一外,两线皆危。
司马师负手而行,步伐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阴翳。
如今的局势,已不只是权谋之争。
而是一场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的生死博弈。
夜色如墨,洛阳无声。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