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抬眸,语气坚定。
“幽禁。”
曹芳,是司马氏心头的一根深刺。
哪怕被赶下皇位,哪怕囚于天牢,只要他还活着,司马氏的正统便永远不稳。
这是一个无法被抹去的存在。
曹芳与司马氏,相较之下——
一个是真龙。
一个,不过是披着“龙”皮的赖皮蛇。
真龙一旦离开洛阳。
被流放边境。
途中若遇“流寇”,横死荒野,史书只会轻描淡写一句——
“途中不幸身亡。”
离开洛阳,曹芳便是真正的死了。
只有留在洛阳。
只有活在司马氏的眼皮子底下。
只有让司马氏“放心”。
曹芳,才能活着。
这是唯一的生路。
曹芳听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短短一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曹髦的肩头。
这一声“嗯”,不是同意。
而是——
把性命,交了出来。
曹髦胸口起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石公公。”
曹髦开口。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回宫。”
他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在即将踏出牢房之际,曹髦脚步微顿。
他看向那名天牢长官,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威压。
“好生照顾他。”
长官心头一凛,立刻跪拜。
“臣遵旨。”
同时。
曹髦的目光,无意间扫向了曹芳对面的牢房。
那是一间更加阴暗、更加潮湿的牢室。
铁栏之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端坐。
哪怕囚于天牢,衣衫褴褛,那人身上仍旧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贵气与锋芒。
就在这一刻——
曹髦心念微动。
慧眼识珠,开启。
【2/4】
短短的提示,在他脑海中炸响。
曹髦瞳孔骤然一缩。
震惊,在刹那间浮现。
随即——
被他强行压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
曹髦心跳微微加快,却面色不变,步伐依旧从容。
这一刻,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慢了几分。
不能看。
不能停。
更不能有任何异常。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人一旦有异动,司马氏必然警觉。
时机未到。
曹髦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但在心底,却已将那道身影,牢牢记下。
他迟早要亲手,把那位公子,从天牢之中请出来。
曹髦与石公公离开天牢。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闷响。
隔绝了光,也隔绝了喧嚣。
牢房之中,再度归于死寂。
曹芳依旧席地而坐。
只是——
那抹笑容,终于从脸上消失。
他的眼眸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极为珍贵的情绪。
那是——
信任。
他低声呢喃。
“不错。”
曹芳抬起头,目光投向对面的牢房。
铁栏之后。
一名身穿青绿色袍服的男子,静静坐着。
衣袍早已被灰尘与污垢浸透,颜色难辨。
蓬头垢面。
可那凌乱发丝之下,却依旧遮不住英俊刚毅的面容。
昔日权倾一时的中护军。
位列九卿的太常。
——夏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