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未来……若真有那么一日,江山易主,朝代更迭……那也必是时势使然,气数已尽,非一人之过,更非简单的对错能够评判。若曹公真有安定天下、结束乱世之能,那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曹操和许褚都听得明白。
这孩子,竟然并不完全排斥那种可能性,甚至认为那是“时势使然”!
曹操听着孙子这一番鞭辟入里、完全不似孩童所能有的见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曹轩对时局的看法,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深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核心的评价!
这番言论,不仅为他“奸雄”的行为找到了合理化的解释,更是隐隐点破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曾与人言的野望!
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反而有一种遇到知音般的震撼和狂喜!这真是天赐麟儿于曹氏!此子不仅相貌酷似昂儿,这番见识和魄力,甚至更在昂儿之上!假以时日,好好栽培,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在草地上拉得修长。
这场始于葬礼悲痛、意外在山林中延续的相遇,正在悄然改变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曹操看着孙子那被酒意和激情染红、却依旧稚嫩而坚毅的侧脸。
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筹划,如何在不暴露血缘关系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给予这个流落民间的长孙最好的培养、最严苛的磨砺以及最周全的保护。而拜师成功的曹轩,则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点上,一段波澜壮阔、充满未知的人生旅程,已然在他面前展开。
曹轩方才那番关于“奸雄”、“汉贼”之论,关于忠奸之辨,乃至关于未来时势的冷静剖析,深深触动了在场的两人。
许褚是纯粹的武将,对于这些复杂的天下大势和人物评价,他平日并不深究,只管听令冲杀。但此刻从一个孩童口中听到如此犀利又似乎颇有道理的言论,他只觉得心神震动,看向曹轩的目光更加不同,心中暗道。
“这小子,了不得!不光骨头硬,这脑袋瓜子也灵光得很!主公真是……后继有人啊!”
他虽然憨直,却也明白,能说出这番话的孩子,未来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而曹操,作为被评价的当事人,心中的触动更是远胜许褚百倍!他经历过无数风浪,听过无数赞誉和诋毁,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孩子的几句话,直击心底最深处,甚至隐隐道破了他某些不便与人言的心思和野望!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灼灼地盯着曹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追问道。
“孩童!你……你方才这番话,当真是你自己所想?并非他人教导?”
曹轩被曹操那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小身板,坦然迎视,肯定地答道。
“回大人,这些都是小子平日自己胡思乱想,结合所见所闻得出的一些浅见,确是小子心中真实想法,绝无半句虚言,也无人教导。”
得到肯定的答复,曹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激赏!他猛地一拍大腿,放声长笑。
“哈哈!好!好一个‘自己胡思乱想’!好一个‘心中真实想法’!善!大善!”
他心中无比快慰,只觉得这山林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亲自拿起酒坛,给曹轩的碗里又斟了些果酒,也给自己和许褚满上,朗声道。
“来!当为此言,浮一大白!孩童,你很好!非常好!我之前答应你的好处,必不会忘!待你艺成之日,便是兑现之时!到时候,定然给你一个惊喜!”
三人再次举碗,气氛更加热烈。曹操心情极佳,与曹轩、许褚畅饮谈笑,仿佛忘了彼此身份的差距,也暂时抛开了军政烦忧。
然而,那果酒虽然后劲不大,但对于曹轩这般年纪的孩子来说,连续饮用之下,酒力渐渐发作。
随着最后一碗酒下肚,酒坛也见了底。曹轩的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开始迷离,坐姿也有些摇晃起来,醉态明显。
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孩童的天真和口无遮拦便压过了平日的谨慎。
他晕乎乎地看着曹操,忽然咧嘴一笑,带着浓重的醉意,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
“大……大人……小子还……还听人说……说曹公他……他有个毛病……就是……就是特别喜欢好看的女子……嘿嘿……”
此言一出,如同在热络的气氛中泼下了一盆冰水!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正准备送往嘴边的酒碗也停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尴尬之色,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这叫他如何回应?承认不是,否认似乎又显得虚伪,尤其是在一个醉醺醺的孩子面前。
一旁的许褚也是虎躯一震,赶紧低下头,用巨大的手掌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爆笑,脸憋得通红。
他心道。
“这小祖宗……真是啥都敢说啊!这话……这话倒是没说错……可这也太……”
就在曹操尴尬无语,许褚拼命忍笑之际,曹轩却又晃了晃小脑袋,用一种孩童式的、自以为是的逻辑,开始为他口中的“曹公”这一点开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