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实的目光，在许褚那张强作镇定的黑脸上来回扫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却并不说话。
那目光，让许褚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闹市之中，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浑身上下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难受至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咚咚直敲鼓，生怕被这眼毒如炬的郭奉孝看穿真相。
他连忙再次强调，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郭先生！此计确为末将苦思所得！绝无虚假！”
郭嘉见他这般模样，终于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懒洋洋地说道。
“原来如此，是嘉多心了。将军既有此大才，实乃主公之福，我军之幸。嘉，信了。”
他说着，还对许褚拱了拱手。
许褚见状，如蒙大赦，赶紧抱拳回礼。
“先生言重了。若无事，末将先行告退，还需回山安排事务。”
“将军请便。”
郭嘉侧身让开道路。
许褚不敢再多待，生怕言多必失，连忙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一溜烟尘，急匆匆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看着许褚那近乎仓皇而逃的背影，郭嘉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浓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苦思所得？呵呵……许仲康啊许仲康，你若真有这般‘苦思’的本事，往日里又何必次次都冲在最前头当那先锋猛将？这背后若无高人指点，我郭奉孝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浓浓的兴趣和探究的光芒，心中暗自揣测。
能想出这等毒辣老练连环计之人，绝非寻常之辈。会是谁呢？新投的谋士？还是某位一直隐藏的高人？此人躲在许褚身后，意欲何为？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内侍恭敬的声音。
“郭祭酒，主公有请，请您去书房议事。”
郭嘉思绪被打断，也不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他应了一声，将酒葫芦挂回腰间，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凌乱的黑袍，牵着那匹矮脚马，晃晃悠悠地再次向司空府内走去。
许都曹操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郭嘉踏入书房，也不客气，径直寻了个靠窗、通风最好的位置坐下，动作熟练地再次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痛饮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惬意舒坦的神色，仿佛这里不是庄重的司空书房，而是他自家的酒肆。
曹操正伏在案几上批阅文书，并未抬头，仿佛没看见他进来一般。
郭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酒。
过了片刻，曹操才放下手中的笔，依旧没有看郭嘉，而是伸手从桌案下方，取出了厚厚一摞写满了字的白色绢布，随手扔到了郭嘉面前的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