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燃烧的眼眸，此刻牢牢锁定了龙椅上的雍和帝，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儿臣愿做陛下的眼睛，去看那些陛下看不到的阴暗角落！”
“儿臣愿做陛下的刀，去斩那些陛下不便斩的乱臣贼子！”
“儿臣愿为二位陛下，亲自南下，看住我大乾的钱袋子！”
这一番话，如平地惊雷，又如滚滚洪流，狠狠冲击着雍和帝的脑海。
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向了头顶。
好一个赵恒！
好一个石破天惊的投名状！
他哪里是去求亲？
他这分明是要以皇子之身，下嫁于一个“孤臣”，将自己彻底与皇权绑定！
他不要亲王爵位那样的虚名，不要入主东宫那样的招摇，他要的，是“实权”！是直接插手大乾最核心、最敏感的利益——盐税！
以“求亲”为名，行“政治表态”之实。
以“联姻”为棋，下“掌控江南”之局。
他将自己与林如海这个只忠于君王的“孤臣”绑定，既向天下宣告了自己“不结党”的纯臣立场，又将自己这把渴望饮血的“刀”磨得更利，随时准备为皇权所用，斩向任何敌人！
雍和帝心潮澎湃，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按捺不住站起来的冲动。
但他毕竟是皇帝，最后的理智让他强行压下了这份激动，一个更深层次的顾虑浮上心头。
“可……林如海的亡妻，乃是荣国府贾政之妹。贾家，与史、王、薛三家，同气连枝，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早已自成一体。你与林家结亲，岂不是……”
岂不是变相地站到了四大家族那边？
雍和帝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殿内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听到“贾家”二字，赵恒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轻蔑与不屑。
那神情，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皇祖父，父皇。”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
“贾家？”
“在儿臣眼中，贾家，早已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罢了。”
“空壳子？”
雍和帝和太上皇都是一愣，这个评价，太过颠覆。
“然也。”
赵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儿臣的《十策》中，‘官办粮行’与‘整顿漕运’二策，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他们把持漕运，勾结水匪，侵吞官粮，早已将根子烂透了。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儿臣有十种办法，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
“皇祖父请看，贾家如今的子弟，有一个算一个。”
“宁国府贾珍，贾蓉，聚众淫乱，秽乱人伦，连自家儿媳都不放过，此等禽兽，何足道哉？”
“荣国府贾琏，贪财好色，挪用公中财物放印子钱，不过一纨绔浪荡子！”
“至于更小的那些，不过是一群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废物罢了！”
“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宫中那位元春。可她入宫多年，亦不过一区区女史，无宠无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恒每说一句，雍和帝和太上皇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事情，他们身为帝王，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却从未有人敢像赵恒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用如此轻蔑的语气，一一戳破。
“这样的贾家，在儿臣眼中，毫无价值！”
赵恒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清明的眼眸深处，杀机毕露，寒光迸射。
“贾家，只配用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最后几个字，那声音，冷得让整座养心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杀鸡儆猴的那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