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无声地吐出了这四个字,指尖的力道让丝帕的边缘都起了褶皱。
皇家园林,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太上皇和当今雍和帝两代帝王享乐的所在,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修得好了,那是你身为皇子应尽的本分,是你的孝心。
修得不好,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能将你所有的前途都压得粉碎。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个工程的预算,户部根本就拨不齐!
国库连年应付北境战事,早已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钱去填补帝王的享乐窟窿?
二皇子接下这个差事,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他效仿前朝巨贪和珅,利用职务之便,上下其手,大肆贪污,中饱私囊。
可他是一个皇子,一个正在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
他敢贪污修皇家园林的钱?
父皇雍和帝的雷霆之怒,他承受不起。天下悠悠众口的唾沫,能将他活活淹死。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他只能自己掏空母族平国公府的家底,用岳家的真金白银,去填补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赵恒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父皇这一招‘绝户计’,可真是又狠又准!”
他冷笑着,将那方柔软的丝帕凑到跳动的烛火之上。
父皇这是在用平国公府的钱,去修他赵氏皇家的园林。
园林修好了,二皇子落下一个“孝顺贤德”的美名,但他的钱袋子,他的母族,却被彻底掏空。
一个失去了财力支持的皇子,就等于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无威胁。
若是他修不好,或者中途撂了挑子,那更是“无能”与“不孝”两条罪名加身,储君之位,从此再也无从谈起。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无论二皇子怎么选,都是输。
火光映照在赵恒年轻而冷峻的脸上,明暗交错。
元春那娟秀的字迹在橘红色的火焰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为一缕黑灰。
丝帕的最后,是元春藏不住的担忧与提醒。
“……景王风头太盛,二王联手,恐有不测,望王爷万分小心。贾家……亦恐受波及。”
赵恒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小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仿佛在看着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本王要的,就是他们联手。”
“他们不联手,本王如何将他们一网打盡?”
他猛地转过身,窗外的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森然的银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仿佛能洞穿时空,在对紫禁城深宫中的那道身影隔空对话:
“至于贾家……元春,你不是波及,你就是本王插入贾家的第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