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霸气与野心,透过那冰冷的字迹,几乎要灼伤贾元春的眼睛。
此刻,她正跪在贾府佛堂之内。
檀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勾勒出金身佛像悲悯而又漠然的轮廓。
她本在为家族抄写经文祈福,可指尖捏着的那张薄薄信纸,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刺骨。
赵恒的回信。
没有安抚,没有计策,甚至没有半句温存。
只有一句比寒冬风雪更酷烈的宣告:
“安心做你的钉子。贾家这艘破船,沉不了,也翻不了,只会被本王拖向该去的方向。”
元春浑身剧烈一颤。
那份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寒意,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啪!”
她握在另一只手中的狼毫笔应声坠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不休。
一滴浓黑的墨,在抄写到一半的《金刚经》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不祥的黑色莲花。
她被震慑了。
不是因为阴谋的精妙,而是因为一种全然碾压式的霸道。
这位景王,这位名义上是她未来夫君的男人,似乎从不屑于在暗处算计。
他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将自己的意图赤裸裸地摊开在棋盘之上,用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逼着你,赶着你,让你除了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下去之外,别无选择。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无法遏制的困惑。
这困惑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她不明白。
她必须问个明白!
元春顾不得被玷污的经文,也顾不得佛前失仪,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的院落,再次铺开了密信专用的纸张。
这一次,她的笔迹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王爷,您既知贾家是朽烂空壳,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
“甚至……甚至不惜牺牲黛玉表妹一生的幸福?”
在她看来,这完全不合情理。
以赵恒如今在雍和帝面前炙手可热的圣眷,他若想寻找助力,满朝文武,顶级门阀的贵女任他挑选。强强联手,才是最稳妥的储君之道。
何必去选一个早已被掏空的贾家?
何必去选一个无权无势,只剩下孤女身份和一身病骨的林黛玉?
这封信,带着她最后的挣扎与不解,再次被送往了景王府。
这一次,赵恒的回信快得惊人。
……
景王府,书房。
窗外是萧瑟的隆冬,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赵恒站在书案前,指尖捻着元春那封字迹略显慌乱的密信。
牺牲黛玉?
他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那神情并非嘲弄,而是一种近似于怜悯的漠然。
就像神明在俯瞰蝼蚁的短视。
他走到窗边,任由那刀子般的寒风灌入,吹得他身上玄黑色的王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