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的雷霆之怒,余波未尽。
一场席卷了后宫最高权力的风暴,刚刚落下帷幕。
而在皇城之外,另一场源于此的灾祸,已在神京荣国府的上空,凝聚成形。
自从贾宝玉被钦差王瑾当众下令“掌嘴二十”,又被景王赵恒冷斥为“国贼”之后,这座昔日煊赫的百年府邸,便被一层厚重的愁云惨雾死死笼罩。
往日里车马喧嚣的府门,如今门可罗雀。
府内更是死寂一片。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哪位主子,招来无妄之灾。
贾政的书房,终夜亮着灯。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一跪就是一整夜。
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次日天明,他便称病,连衙门都不敢去了。
他无法想象,当自己踏入官署,同僚们会用怎样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他。
一想到“国贼之父”这四个无形的字,贾政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仿佛被人生生抽走,再也直不起来。
比他更崩溃的,是王夫人。
那根常年紧绷的神经,在亲眼目睹心肝宝贝似的儿子被打得血肉模糊,又被丈夫贾政指着鼻子怒斥“若非你平日溺爱,岂有今日之祸”之后,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彻底断了。
她疯魔了。
贾母震怒之下,立刻下令。
将她关入佛堂,日夜诵经,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然而,冰冷的佛堂,非但没能让她清醒,反而成了怨毒滋生的温床。
她没有半分悔改。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更不觉得自己的宝玉有错。
错的是别人!
都是别人的错!
当晚,夜深人静。
佛堂内,檀香袅袅,木鱼声却早已停歇。
王夫人披散着头发,枯坐在蒲团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看守的两个老妈子在门外缩着脖子,抵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屋内,王夫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她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婆子变得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拉开门栓,一把推开了佛堂大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打盹的婆子一个激灵,猛然惊醒,正对上王夫人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夫……夫人……”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一把推倒在地!
她冲出了佛堂!
长发在夜风中狂舞,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却浑然不觉。
她满脸狰狞,双目赤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副模样,不是人,是厉鬼!
她只有一个目标——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