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一柄重锤,砸碎了庭院中刚刚凝结的死寂。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解贾家今日之困?
贾母那几乎要涣散的眼神,猛地重新凝聚。她撑着门框的手臂爆出青筋,死死盯住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
王熙凤刚刚领受了那至高无上的管家大权,胸中翻涌的狂喜与豪情还未平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便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一凝。
她和贾母的目光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一个浑浊而绝望,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本能。
一个锐利而多疑,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寒光。
贾家今日之困是什么?
是景王之怒!
是天子脚下,随时可能被抄家灭族的“大不敬”之罪!
这种滔天大祸,谁敢说能解?谁又能解?
王熙凤的脑子转得飞快,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此人是谁?有何目的?是敌是友?是真正的救星,还是催命的阎罗?
她立刻做出判断,快步走下台阶,附到贾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稳定有力。
“老祖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强行注入贾母混乱的思绪。
“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登门。府里刚出事,他就知道了,还能精准说出‘解困’二字,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是福是祸,总要见上一见。”
“是!”贾母几乎是抓着王熙凤的手臂,才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深知,现在贾家就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叶破船,任何一丝可能的光,她都必须抓住。
她的声音嘶哑,却透着决断。
“请他到偏厅。”
王熙凤立刻转身,对着那小厮下达了她掌权后的第一道命令,声音清亮而威严。
“带吴先生去偏厅奉茶,好生招待,不许有丝毫怠慢!”
“是,奶奶!”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王熙凤随即扶住贾母,低声道:“老祖宗,我扶您过去。”
从正堂到偏厅,不过百十步的距离。
贾母的脚步却走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贾家百年基业的悬崖边缘。
王熙凤搀扶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手臂上传来的剧烈颤抖。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偏厅之内,早已燃起了安神的檀香。
沉重的紫檀木家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静。
贾母在王熙凤的搀扶下,刚刚坐上主位,一个管事婆子便领着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长相。
唯独那双眼睛。
当他抬起头时,王熙凤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古井深处,却跳动着两簇火苗,仿佛能将人心看得通通透透。
他,正是赵恒动用“神级悟性”推演全局,再以“皇家商行”的财力,从人海中寻觅出的顶级寒门谋士——吴用。
“草民吴用,见过老太君。”
吴用躬身,长揖及地,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贾母紧紧攥着手里的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强撑着精神,吐出三个字。
“先生免礼,赐座。”
“谢老太君。”
吴用直起身,却并未落座。
他站在厅堂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贾母煞白的脸,又在王熙凤那张美艳而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半句寒暄,没有丝毫铺垫,第一句话,便是一记惊雷。
“老太君,草民今日前来,是为救贾家。”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沉压在两个女人的心头,才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