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恐惧。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野心与渴望,在绝境之中被瞬间点燃的炽热!
她知道,这是贾家最后的机会。
这更是一场……惊天豪赌!
赌输了,不等朝廷清算,景王这道催命符,现在就能让贾家灰飞烟灭。
赌赢了……
贾母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条蛰伏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眸。
只要搭上这条“潜龙”的龙角,贾家就能借着他冲天而起的势头,摆脱如今这潭死水,重现开国之初的赫赫荣光!
一瞬间,贾母那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光彩。
那是属于贾家第一代“开国公”后裔血脉中的决断与狠厉!
富贵险中求!
她猛地一咬牙根,那股力道,让她的牙床都感到了酸痛。
“先生!”
贾母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郑重。
“我贾家,世代忠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是景王殿下所需,我贾家上下,愿为景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然而,她话锋一转,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难色,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懂的示弱与试探。
“只是……不瞒先生,如今的荣国府,内囊早已翻了出来。外面看着还是个架子,内里却是个空壳子,怕只怕……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这是实话。
更是对吴用,或者说对景王的一次反向摸底。
你要招揽我,总得看看我烂到了什么地步,也得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听到这话,一直神情严肃的吴用,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偏厅中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老太君,您谦虚了!”
吴用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看着贾母。
“贾家缺的钱,薛家有。”
“贾家缺的权,王家有。”
“贾家自己,有人脉!”
他每说一句,贾母和王熙凤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个吴先生,对他们的底细,简直了如指掌!
吴用上前一步,一针见血地刺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景王殿下,看中的从来就不是荣国府账上的那点存银!”
“殿下看中的,是‘贾、史、王、薛’这四大家族,百年来在江南、在京中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势力大网!”
“这,便足够了!”
“足够为殿下的‘皇家商行’,铺开一条通往江南财赋重地的黄金大道!”
贾母只觉得浑身剧震,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对方把底牌掀得如此彻底,已然是最大的诚意。
现在,该她下注了。
贾母缓缓地,在王熙凤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这个平日里需要几人合力才能起身的衰老妇人,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命力。
她对着吴用,这个决定了贾家未来命运的男人,郑重地、深深地福下身子。
那是一个国公府老太君,对未来君主的使者,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
“贾家上下,静候王爷钧旨。”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贾家,愿在这位‘潜龙’身上,押上全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