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贾府的重重迷雾。
不,那不是闪电。
那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砸碎了贾母和王熙凤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让她们在刹那的震骇之后,陷入了更为深邃的沉思。
为景王“分忧”?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偏厅中盘旋,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山岳般的沉重。
吴用负手而立,不再看她们惊疑不定的脸。
他转过身,踱步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雕花的窗棂,望向了深邃的宫城方向。
他的姿态,不再是说客,而是一位执棋者,在为棋盘上的棋子,剖析关乎生死的棋局。
“老太君,您以为景王殿下,为何能一日登天,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冷宫皇子,变为如今朝野侧目的炙手可热的亲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贾母和王熙凤的耳中。
他不等回答。
这也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因为他解决了京畿粮价!”
吴用声音陡然一扬。
“此等泼天功绩,大皇子办不到,二皇子也办不到!他让京城百万百姓有了活路,这就是民心!”
“因为他献上了高炉炼钢之法!”
他的语调再次拔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这是大乾一统北方、震慑外敌的国之利器!此法一出,我大乾的兵甲之利,将冠绝天下!这是军功,更是国运!”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贾母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这些事情,她有所耳闻,却从未有人将它们如此赤裸裸地串联起来,剖析得这般透彻。
吴用缓缓转身,那双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睛里,此刻精光迸射。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贾母心脏骤然一缩。
王熙凤扶着贾母的手臂,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是啊,一个冷宫皇子,如何能做到这些?
“是太上皇!”
“是当今陛下!”
吴用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如今朝堂之上,大皇子背后是根深蒂固的皇后一族。二皇子有手握兵权的平国公府和圣眷正浓的容贵妃撑腰。”
“老太君,您在官场沉浮一生,您说说,景王殿下有什么?”
这一问,直接问到了贾母的肺腑里。
她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景王有什么?
他只有一个名号,一个王府。
吴用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景王殿下,只有圣心!”
“但圣心,也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需要有自己的人!需要有能为他冲锋陷阵、聚敛财力、铺开门路的自己人!”
轰!
贾母混沌的脑海中,最后一片迷雾被彻底吹散。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眼前这个吴先生,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术士,更不是什么下通牒的使者!
他就是景王赵恒派来的“说客”!
这不是来问罪的!
这是来“招安”的!
景王看上的不是贾家的什么林姑娘,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他看上的,是贾家!是荣国府!
贾母的心脏,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沉重而有力,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衰老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