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言重了。”
他当着贾母和王熙凤的面，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条。
随即，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笔落。
一道粗重漆黑的墨痕，干脆利落地划过纸面，将“鸳鸯”那两个字，彻底划掉、覆盖、抹杀！
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出现过。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雷霆万钧般的力量，狠狠冲击着王熙凤的眼帘。
吴用做完这一切，将那支笔轻轻搁下，只留下“平儿”二字。
他的目光转向王熙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凤奶奶，平儿姑娘，王爷只借用三个月。”
“她依旧是凤奶奶的人，王爷绝不染指。只是有些机密之事，需要她这样机敏可靠、又绝对忠心的人去办。”
“三个月后，完璧归赵。”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紧接着，他霍然转身，面向贾母。
他将那张划掉了名字的纸条，缓缓推到贾母的面前，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
“老太君，鸳鸯姑娘，王爷不要了。”
他退了一步。
退得干脆利落，退得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退让的背后，是更恐怖的逼近！
“王爷，只要老太君一句话——”
吴用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锁住贾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贾母的心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逼问：
“日后，这荣国府，这贾家，是姓贾……”
他顿住了，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贾母的灵魂剖开。
“还是……姓赵？”
轰！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让贾母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她被吴用这雷霆万钧般的“退让”和“逼问”，彻底震慑在了原地！
好一个吴用！
好一个景王！
他退了一步，舍了一个鸳鸯。
却逼进了一百步，要的是整个贾家，从身到心，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忠诚！
他用一个丫鬟的归属，换取了一个百年世家未来的姓氏！
贾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苍老的身体里，血液在奔腾。
她知道，她赌赢了。
景王要的是能替他办事的盟友，而不是可以随意宰割的奴才。
可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贾家再无退路。
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也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先生，说笑了。”
贾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出抉择后的沉稳。
“贾家，生是大乾的臣。”
“死，是大乾的鬼。”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贾家，自然是姓赵！”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吴用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之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他猛地起身，对着贾母，郑重其事地长揖及地。
“老太君，深明大义！”
“草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