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议结束,宦官们躬身鱼贯而入,无声地收拾着残局。
群臣潮水般退去,方才还人声鼎沸、暗流汹涌的养心殿,顷刻间变得空旷而寂静。
殿内只剩下三道身影。
龙椅上的雍和帝,一旁赐坐的太上皇,以及,依旧跪在冰冷金砖上的赵恒。
获得了“盐债”的全权处理权,赵恒的内心却没有半分松懈。
这道皇命,是削向下游江南士绅与盐商的利刃,更是递到他手中的权柄。
办案,只是其一。
借此机会,将大乾的钱袋子,牢牢攥进自己手中,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皇家商行是他的刀,可这把刀,还缺少一个懂得如何挥舞它的持刀人。
他需要真正的心腹,而非仅仅是利益捆绑的商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激辩的余温,混杂着龙涎香的醇厚气息。
雍和帝与太上皇眼中的震撼与狂喜尚未完全褪去,正沉浸在赵恒那石破天惊的“引蛇出洞”之计中。
就在此刻,赵恒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额头再次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父皇,皇祖父!”
雍和帝刚刚舒展的眉头,因这个动作而再次微微一蹙。
他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与审视。
“老七,你又想要什么?”
“朕已将此事全权交予你,你还不知足?”
这质问声中,帝王的威严与身为父亲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儿臣不敢!”
赵恒立刻叩首,姿态放得极低。
“儿臣虽有皇家商行,但商行中人,只懂‘利’,不懂‘法’,更不懂官场。”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的狼,却也是踏入陷阱就会折断腿的蠢羊。此次盐债,牵连之广,远超神京任何一次党争。账目繁杂如乱麻,人心诡谲似深海,稍有不慎,便会留下天大的祸根,甚至反噬自身。”
“儿臣一人,怕是难当此任。”
这番话,将锋芒毕露的自己,瞬间摆在了一个能力不足、需要扶持的位置上。
太上皇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眸子,落在了赵恒身上,兴趣盎然。
“哦?”
“你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跟朕要人了?”
“皇祖父明鉴!”
赵恒顺势接话,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不敢要权,兵部也好,六扇门也罢,儿臣一概不取。”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两代帝王的目光,眼神澄澈,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坦诚。
“儿臣只缺一个‘磨刀石’!”
“磨刀石?”
太上皇与雍和帝同时念出这三个字,语调中带着一丝玩味。
“是!”
赵恒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一个真正懂盐政,懂账目,懂官场规矩的‘磨刀石’!”
“此人,必须在盐政的泥潭里打过滚,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他的手脚,要比御史台的言官还要干净!”
“此人,必须敢于得罪人,无论是封疆大吏还是地方豪族,在他眼中都只是一本账。他要能镇得住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僚,也要能压得住那些富可敌国的江南盐商!”
赵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两位帝王的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声音里透出一股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