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景王府。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王府浸染得一片沉寂。唯有书房,依旧透出晕黄的灯火,在深沉的夜幕中,宛如一颗孤悬的星。
赵恒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他立在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图上山川纵横,州府林立。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笔尖在图上缓缓移动,为他那名为“皇家商行”的庞大帝国,规划着下一处落子的经纬。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松烟墨混杂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沉静,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贾元春侍立在侧,正垂眸为他细细研墨。
墨锭在砚台中周而复始地盘旋,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她的动作一丝不苟,手腕却有些僵硬。
她的心,远不如她的神情那般平静。
今日,她奉旨回了一趟荣国府。那座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牢笼,如今却成了另一个风暴的中心。在密室中,贾母用一种混杂着狂热与不安的语气,将吴先生的“纳妾”之策,以及贾家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全盘托出。
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妹妹,将尽数“转嫡”,送入景王府参选。
这个消息,彻底颠覆了元春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贾家压下的唯一筹码,是这座深不见底的王府里,最特殊的一枚棋子。可现在,她的妹妹们,甚至还有那个以端庄贤淑闻名神京的薛宝钗,都将如潮水般涌入这里。
她算什么?先行探路的石子?
庆幸与酸楚,在她的心头剧烈翻搅。庆幸的是,家族的命运,似乎终于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彻底捆绑,有了靠山。酸楚的是,一种独属于女人的、难以启齿的危机感,正从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砚台中的墨汁,已研磨得乌黑油亮,浓稠得化不开。
赵恒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张堪舆图上,仿佛那上面勾勒的,才是他唯一在意的江山。
元春的贝齿,不自觉地轻咬住朱唇,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她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终于压过了对眼前男人的敬畏。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
“王爷……”
“您……您真的要纳探春妹妹她们……入府吗?”
赵恒的朱笔没有丝毫停顿,在图纸上又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商路,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怎么,你吃醋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元春耳边炸响。
“奴婢不敢!”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血色褪尽,又化为一片煞白。巨大的惶恐攫住了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冰冷的金砖地面,透过薄薄的裙衫,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奴婢……奴婢只是不明白。王爷,您为何要如此……看重贾家?”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被皇帝称赞过“贤孝才德”的美眸中,此刻满是纯粹的困惑与深植的恐惧。
“您……您是真的要将贾家,一网打尽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在她朴素而直白的认知里,赵恒这一连串的手段,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先用一道口谕将她召入府中,再一纸调令将远在江南的林如海调回神京,接着又点名索要探春等人,最后,更以皇祖父的恩旨,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牢牢捆绑在他的战车之上。
这不是天罗地网,又是什么?
这是要将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连根拔起,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剩!
“沙。”
朱笔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恒终于放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座山,将跪在他脚边的元春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享受着她仰视自己的惶恐,享受着她在他目光下的战栗。
空气,死寂。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弯腰。
元春的心提到了顶点,以为要迎来雷霆之怒。
下一瞬,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穿过她的腋下,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整个捞了起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身体已经失重。天旋地转间,她被重重地按坐在一个坚实温热的地方——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