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往日的奉承与讨好,只剩下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嘲弄。
“您怕是还没睡醒吧?”
王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愕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王熙凤。
“你……你什么意思?”
“凤藻宫女史?”
王熙凤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您还真把那个虚名当成什么稀世珍宝了?”
她迈步上前,在王夫人面前蹲下身。
佛堂的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凑到王夫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拂过王夫人的耳廓,说出的话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酷。
“您知道元春姐姐现在在景王府,是什么身份吗?”
王夫人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什么……什么身份?”
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熙凤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然后,一字一顿,将那几个字清晰地吐了出来。
“皇、贵、侧、妃。”
王夫人一脸茫然,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却完全无法理解。
看着她呆滞的神情,王熙凤又极有耐心地补了一句。
“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亲口许诺的。地位仅次于未来的正妃林妹妹。而探春妹妹她们,是送去侍选,若是能入了景王殿下的眼,最差,也是侧妃起步。”
说完,王熙凤缓缓站起身。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低头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王夫人,目光里充满了怜悯,又或者说,是鄙夷。
“二太太,您那‘女史’的身份,在我这‘皇贵侧妃’的妹妹面前……”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的停顿,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凌迟王夫人的尊严。
“又算得了什么?”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脑海中炸开。
王夫人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空白的、尖锐的嗡鸣。
她松开了抓着贾母衣袖的手,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气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双目失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皇贵侧妃……
太上皇亲口许诺……
仅次于王妃……
探春她们,侧妃起步……
这些词句,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轮番在她的脑子里滚过。
她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她最大的骄傲,她倾尽心血培养的女儿,她以为会光耀门楣的元春,早已经不是什么前途无量的“贵妃”候选人。
而是那位景王殿下的……禁脔!
而且,还是地位尊崇、仅次于正妻的“皇贵侧妃”!
她……她方才对贾母的哭诉,对景王的怨恨,那些关于“自甘下贱”的指责,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