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那一场石破天惊的“改换门庭”,宛如一颗巨石砸入深潭,在整个荣国府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下人们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揣测。主子们的命运在一日之间天翻地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消息传到赵姨娘的院里时,她先是疯了一般地大笑起来。
“嫡女!我的女儿是嫡女了!”
她抓着小丫鬟的肩膀,状若癫狂,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亮光。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成了凄厉的哭嚎。
她明白了。
探春成了王夫人的女儿,那便再也不是她的女儿了!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在这府里唯一的指望,被人硬生生地夺走了!
“王夫人!你这个毒妇!你还我的女儿!”
赵姨娘披头散发地冲出院子,就要往王夫人的正房扑去,嘴里咒骂着最恶毒的言语。
然而,她没能冲出多远。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她们是王熙凤派来的人。
“赵姨娘,凤奶奶有令,您身子不爽,还是在院里好生歇着吧。”
不等赵姨娘撒泼,一块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破布,就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哭闹声和咒骂声,瞬间被压制成了绝望的呜咽。她被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架着,拖回了那间阴暗的屋子,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外面落了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荣国府的夜,仿佛比往日更冷,更静。
王夫人在“认下”探春这个女儿后,便将自己关进了小佛堂。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跪在冰冷的蒲团上,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尊泥塑木雕的观音像。佛像慈悲低眉,普度众生,却度不了她心头的怨与恨。
直到深夜,佛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贾母在王熙凤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看到贾母的那一刻,王夫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贾母的衣袖,蓄积了一整天的屈辱、愤怒、不甘,在此刻化作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老太太!”
她的声音嘶哑,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国公府夫人的仪态。
“您为何要如此作践我们贾家!作践我的宝玉还不够吗!”
“一个林黛玉!送去给那景王当王妃,毁了宝玉的‘金玉良缘’还不够!”
她涕泪横流,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还要把迎春、探春、惜春……把府里三个孙女,全都打包送去给那景王做妾!”
“我们贾家是国公府!是诗书传家啊!怎么能做出这等……这等自甘下贱,把女儿当货物一样送出去的事情!”
她的哭嚎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她抬起头,祭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骄傲。
“我的元春!我的元春还在宫里啊!”
“她是‘凤藻宫女史’,是未来的贵妃娘娘!您这么做,让元春的脸往哪儿搁!让皇家怎么看我们贾家!”
贾母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王熙凤,却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入这片混乱之中。
“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