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秋,沛县。
市集的喧嚣声浪,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隐隐传来,穿透了刘宅安静的院落。
刘交跪坐在苇席上,手指拂过竹简上盘曲冰冷的小篆。这些秦律条文,曾将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束缚得喘不过气。但此刻,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却并非全源于此。
历史的车轮……是不是就要碾过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
“交儿!交儿——!”刘太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的空篮子早不知丢到了何处,“反了!天塌了!”
刘交霍然起身,心脏猛地一缩。他快步上前扶住几乎瘫软的父亲:“阿父,定神!慢慢说,什么反了?”
“是……是蕲县大泽乡!”刘太公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成卒陈胜、吴广,杀了将尉!他们称王了,号‘张楚’!口号是‘大楚兴,陈胜王’!各地都在响应,跟秦吏打起来了!市集上全乱了,抢粮的,逃命的,鞭子都抽不住啊!”
陈胜吴广起义!
刘交脑中“嗡”的一声,历史书上的铅字瞬间化为洪流,咆哮着冲入他的耳膜。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近乎战栗的滚烫热流!
来了!历史的大幕,真的在他面前拉开了!
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刘交,汉高祖刘邦的同父异母弟!一个熟知这段历史走向的现代灵魂!
短暂的震撼只持续了一息,强大的理性思维便迅速接管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扶着刘太公的手臂沉稳有力:“阿父,此事天知地知,绝不可再对外人言!您先回屋歇着,压压惊,外面一切有我。”
将惊魂未定的父亲送回屋内,刘交独自站在庭院中,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时机!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在信息闭塞的古代,舆论和“天命”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刘邦日后那些神化自身的传说——赤帝子斩白蛇、头顶有云气——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在他回归沛县之前,就深深植入人心!
念头既定,他身形一动,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向后院。
吕雉正在井边浆洗衣物,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用力揉搓的动作带着一种利落的劲道。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年轻而英气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嫂嫂。”刘交上前,声音低沉而急促。
吕雉闻声抬头,见是小叔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是小叔啊。”但当她看清刘交凝重无比的神色时,笑容瞬间收敛,“出了何事?”
“天下大乱了。”刘交言简意赅,将大泽乡起义的消息告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嫂嫂,兄长的机遇来了,但危险也迫在眉睫!”
吕雉的脸唰地白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湿衣:“你兄长他……”
“正为兄长之事!”刘交目光灼灼,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嫂嫂,你下次去给兄长送饭,是否就在近日?”
“明日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