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交斩钉截铁,“明日送饭归来,你需经过沛县大街,逢人便说一件事!”
“何事?”
“你就说,你之所以每次进山都能准确找到兄长藏身之处,是因为望见他所在的山头,上空总有五彩云气凝聚,状如龙虎,远在数里之外便能清晰看见!”
吕雉闻言,美眸圆睁,满是惊愕与不解:“云气?小叔,这……这是为何?我从未见过……”
“嫂嫂!”刘交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天下动荡,人心思变,寻常说辞怎能让人信服、追随?云气乃天降祥瑞,是帝王之兆!我们要让沛县人相信,兄长刘邦,乃天命所归!唯有如此,方能在他归来时,一呼百应!”
吕雉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造势”的深意。她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想到丈夫的安危和前途,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起来,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为了你兄长,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服了吕雉,刘交片刻不停,立刻转身出门,直奔混乱的市集。他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声音放大器——常在市井说书、消息灵通的瞎眼先生。
市集上果然一片鸡飞狗跳。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刘交在角落里找到说书先生,迅速塞过去一把铜钱,低声吩咐:“把丰西泽斩白蛇的故事,往神异里说!就说那白蛇是白帝之子,刘邦是赤帝之子,奉天命伐秦!现在就说,大声说!”
说书先生捏着钱,心领神会:“贵人放心,保管说得天花乱坠,比真的还真!”
安排妥当,刘交隐在人群边缘,听着那夸张的语调开始渲染“赤帝子”的神异,看着周围百姓从恐慌到惊疑,再到一丝莫名的兴奋。他心中那股参与并推动历史的奇异感愈发强烈。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整个下午,他都在敏锐地观察。县衙戒备森严,遇到匆匆而过的曹参,两人眼神一碰,彼此都能看到那心照不宣的凝重。
夜幕降临,沛县在表面寂静下暗流汹涌。刘交强迫自己静心阅读竹简,脑海中却已推演了无数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之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而规律的叩门声。
笃,笃笃。
刘交心神一凛,悄然摸到门后:“谁?”
门外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萧何。”
刘交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打开门。月光下,萧何一身深色常服,独自立于门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得惊人。
“萧功曹深夜到访,必有要事。”刘交侧身让其入内,迅速关门。
萧何目光扫过案上竹简,缓缓道:“交弟真是勤勉。”随即,话锋陡转,目光如炬,直刺刘交,“市井流言,云气龙虎,赤帝斩白蛇……交弟,今日沛县这一出出好戏,可是出自你手?”
刘交心中一震,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迎上萧何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道:
“萧功曹以为,这滚滚洪流当前,是作壁上观,静待水淹,还是……造一艘大船,乘风破浪,直取沧海?”
灯火如豆,映照着两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场将决定沛县命运,乃至影响天下格局的密谋,就在这秋夜斗室之中,悄然开启。
而刘交知道,从他反问出口的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历史的看客,而是这盘天下棋局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