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破竹:虚假的繁荣与暗藏的危机
或许是运气站在了刘邦一边,也或许是项羽在齐地的战事的确胶着,无暇西顾。刘邦率领的这支庞大而混乱的联军,一路东进,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楚军留守部队见联军势大,或一触即溃,或望风而降。联军几乎兵不血刃,连克数城,直逼西楚都城——彭城。
胜利来得太过容易,如同唾手可得的甘泉,让饥渴的旅人失去了警惕。联军上下,弥漫着一种盲目的乐观情绪。刘邦更是被这巨大的、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往日的隐忍、谨慎,被志得意满所取代。他不再事事征求韩信、张良的意见,更愿意听信诸侯们的阿谀奉承。
军中开始出现享乐苗头。诸侯部队劫掠财物,争抢美女。汉军本部在一些将领的默许下,也开始军纪松弛。樊哙等将领多次向刘邦进言,要求整肃军纪,却只得到“大战在即,不宜苛责士卒,待攻克彭城,再行赏罚”的敷衍。
韩信多次试图整顿行军序列,明确攻击任务,但诸侯阳奉阴违,指挥极其不畅。他脸色日益阴沉,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张良和陈平也数次委婉劝谏刘邦,提醒他项羽用兵神速,需防其回师,但都被刘邦以“项籍深陷齐地,岂能速回?”、“我军势大,彭城旦夕可下”等理由驳回。
刘交看着兄长日渐骄矜的神色,心中焦急万分。他找到刘邦,恳切道:“兄长,联军虽众,然心散如沙!彭城在望,更需警惕!项羽非庸才,若其舍弃齐地,率精骑轻装疾进,偷袭我军,该当如何?当速令各部提高戒备,尤其是侧翼和后方,需派精锐游骑警戒!”
刘邦正与几位诸侯饮酒,闻言有些不悦,挥挥手道:“交弟多虑了!项籍远在千里之外,插翅难飞!彭城空虚,指日可下!待我入了彭城,再与诸位痛饮!”言语间,已将自己视为了彭城的主人。
刘交看着帐中喧嚣的众人和案上的美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默默退出大帐,仰头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项羽正在征战的方向,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煞气正在凝聚。
彭城易帜:巅峰下的悬崖
汉元年(前205年)四月,联军主力进抵彭城郊外。这座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城郭巍峨,但守军果然不多,看到漫山遍野的联军旗帜,已是人心惶惶。
最后的攻击,几乎变成了一场武装游行。诸侯部队为了抢功,一窝蜂地涌向城墙,毫无章法可言。韩信精心策划的攻城方案,完全无法执行。最终,还是汉军本部在曹参、周勃的指挥下,率先攻破了一座城门。
楚军残存守军稍作抵抗,便四散溃逃。联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彭城这座繁华的东方大都。
城内,顿时陷入了混乱。诸侯部队开始大肆抢掠府库、民宅,奸淫掳掠,火光四起,哭喊震天。所谓的“正义之师”的面具,在欲望面前被撕得粉碎。
刘邦在众诸侯和将领的簇拥下,乘坐金根车,驶入彭城。看着街道两旁跪地哀求的百姓和四处燃起的黑烟,他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占领敌国都城的巨大荣耀感所淹没。尤其是当他踏入项羽那宏伟的宫殿(或许是原彭城旧宫扩建),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珍宝和美艳的宫女时,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
“哈哈!项籍府库,尽归我矣!”刘邦放声大笑,志得意满。
是夜,楚王宫内,大摆筵席,庆祝胜利。美酒如流水般端上,珍馐美味摆满案几。投降的楚宫乐师奏起靡靡之音,昔日项羽的宫女翩翩起舞。诸侯将领们开怀畅饮,划拳行令,丑态百出。
刘邦喝得酩酊大醉,搂着美人,接受着诸侯们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奉承,早已将“整肃军纪”、“严防项羽”的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下令,解除部分军队的戒备状态,允许士卒入城“与民同乐”(实为纵兵劫掠)。
韩信以需整顿防务为由,早早离席,站在宫墙上,望着城内外的混乱景象和远处漆黑的原野,眉头紧锁,手握剑柄,指节发白。张良称病不出。刘交勉强坐了一会儿,见无法劝谏,黯然离开,回到自己负责看管的器械营地,命令麾下部队严守岗位,不得参与抢掠,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而在遥远齐地,项羽已然得知彭城失陷的消息。暴怒的霸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留大军继续攻齐,自率三万精锐骑兵,轻装简从,舍弃辎重,日夜兼程,如同一个沉默的死神,向着彭城方向,开始了闪电般的千里奔袭!
彭城的狂欢,达到了顶点。而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了这座不设防的都城。巅峰之上,即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