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之战的白日，以楚军主力在“虎蹲炮”雷霆般的轰鸣中崩溃瓦解、项羽狼狈退回核心营垒而告终。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将这片浸满死亡的土地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战场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受伤战马的哀鸣和垂死士卒的呻吟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糊气味。汉军及各路诸侯的部队并未急于发动总攻，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开始清理战场，巩固包围圈，将项羽和他残存的、不足万人的楚军，死死困在了一座孤零零的、摇摇欲坠的土城营垒之中。
胜利的气氛，在联军大营中弥漫，但高层将领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轻松。韩信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刘邦、张良、陈平、刘交等核心人物齐聚，气氛凝重而非欢庆。
“项籍虽败，然困兽犹斗，其勇犹存。”韩信指着沙盘上那座被重重红色箭头（代表联军）包围的孤城，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若强攻其垒，彼必作殊死之搏，我军伤亡必重。且……逼之太急，恐其焚毁粮秣，玉石俱焚。”他考虑的不仅是减少伤亡，更是要获取完整的战利品，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珍宝和象征性的战利品（如项羽的印玺、兵器）。
刘邦摸着下巴，眉头紧锁。白日炮击的震撼场景犹在眼前，但他也深知项羽的可怕。“大将军所言极是。然，久围不下，恐生变故。关中粮草转运亦艰，数十万大军日耗巨大。需速决之策。”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阴恻恻地道：“大王，硬攻不如智取。项籍如今兵疲食尽，众叛亲离，所恃者，无非残部一丝血气之勇耳。若断其念想，摧其心志，则其军不战自溃！”
张良微微颔首，抚须道：“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楚军皆楚人，久战思归，人心离散。当攻心为上。”
就在这时，刘交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兄长，子房先生、陈都尉所言，正合我意。交有一策，或可试之。”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刘交继续道：“楚地有俚曲，婉转悲切，尤以‘鸡鸣歌’、‘采菱曲’等为甚，多言征人思乡、闺妇盼归之情。今楚军被困绝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人心惶惶，思乡之情必如野火。不若……今夜，命军中楚籍士卒，或善歌者，于四面营垒，高唱这些楚地乡音。歌声一起，必勾其乡愁，动其归心。项羽闻之，亦必疑惧，以为楚地尽失，士卒离心。此谓……‘四面楚歌’！”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刘邦眼中精光一闪。韩信微微挑眉，露出思索之色。张良抚须的手停下，赞许地看了刘交一眼。陈平则击掌笑道：“妙！妙计！杀人诛心！此计若成，胜过十万雄兵！”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交弟之策！子房，此事由你统筹，即刻去办！命各营挑选楚籍士卒或善歌者，入夜后，于四面高唱楚歌，声音越大越好！”
四面哀声：攻心为上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笼罩了垓下。寒风比白日更加刺骨，呜咽着掠过荒原。联军的营火连绵如星河，将楚军那座孤零零的营垒围在中心，仿佛随时会将其吞噬。
初更时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突然从联军的营垒中响起。起初只是一处，声音飘忽，如同鬼魅。但很快，如同星火燎原，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曲调！那是楚地的民歌，腔调悲凉哀婉，歌词诉说着离别的痛苦，思念的绵长，对故乡山水的眷恋，对和平生活的渴望。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歌声开始还有些杂乱，但渐渐地，汇成了一片低沉而宏大的合唱。成千上万的嗓音，用熟悉的乡音，唱出锥心的词句，乘着寒冷的夜风，清晰地送入了死寂的楚军营地。
这歌声，比白日的炮火更加致命！
楚军营地中，那些蜷缩在篝火旁、又饥又寒、伤痕累累的士卒们，原本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剧烈的变化。他们竖起耳朵，眼神由茫然变为惊愕，再由惊愕变为无法抑制的悲伤。这歌声，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乡音，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是情人对唱的情歌，是故乡田埂上牧童的信口小调……如今，在这绝望的围城之夜，从敌人的阵营中传来！
“是……是楚歌！”
“是我们老家的调子！”
“难道……难道楚地真的全都丢了？家里人都……”
“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思乡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些百战老兵最后的精神防线。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掩面痛哭，更多的人呆呆地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泪流满面。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逃亡的念头，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开始是三三两两的士卒，趁着军官不备，偷偷溜出营垒，向汉军投降。后来，成建制的士兵开始溃散，军官也无法弹压。
霸王别姬：英雄末路
中军大帐内，项羽正与虞姬对饮。他试图借酒浇愁，但愁更愁。白日的惨败，已让他心胆俱裂，那从未见过的“妖器”轰鸣，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此刻，帐外传来的四面楚歌，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放下酒斗，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杯的手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