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歌声……为何汉营之中,尽是楚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难道……难道刘邦已尽得楚地了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勇力盖世又如何?如今竟落得众叛亲离、故乡难归的地步!他望着眼前容颜憔悴却依旧强颜欢笑的虞姬,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和愧疚。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悲从中来,不禁拔剑起舞,慷慨悲歌。歌声苍凉悲壮,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奈与深情。
虞姬泪如雨下,知道诀别之时已到。她起身伴舞,哀婉和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罢,趁项羽不备,猛然拔出他腰间短剑,横剑自刎!香消玉殒,血溅营帐!
“虞姬——!”项羽扑上前,抱住虞姬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英雄泪,终于滚滚而下。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月夜突围:残骑裂围
夜色深沉,楚歌未歇,楚军逃亡已不可遏制。项羽知大势已去,埋葬了虞姬,穿上最钟爱的铠甲,跨上心爱的乌骓马,召集起身边最后八百名誓死效忠的江东子弟兵。他要用最后的勇武,进行一场悲壮的突围。
“轰隆!”楚军营门突然洞开!项羽一马当先,如同受伤的狂狮,率领八百骑,向着汉军包围圈看似薄弱的一处,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项籍在此!挡我者死!”项羽的怒吼压过了楚歌,他挥舞天龙破城戟,所向披靡,硬生生在联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联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突击打懵了,一时间阵脚大乱。警锣声、喊杀声顿时响彻夜空!韩信立刻调动部队围追堵截。
暗夜救援:残骑裂围
在项羽主力突围的方向激战正酣时,在包围圈的另一侧,一支规模较小的楚军骑兵,大约百余人,也试图趁乱突围,吸引了部分汉军的注意力。率领这支偏师的,正是项羽的堂妹,女将项姜!
项姜早已卸去红妆,身着染血的皮甲,手持长枪,秀美的脸庞上满是血污和决绝。她知道,这是为堂兄吸引兵力、创造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她率领部下,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入了严阵以待的汉军阵地(由曹参部一部防守)。
战斗异常惨烈。楚军虽悍勇,但兵力悬殊,很快被分割包围。项姜武艺高强,左冲右突,连杀数名汉军士卒,但座下战马被长矛刺倒,她滚落在地,小腿也被一支弩箭射穿,鲜血淋漓。几名亲兵拼死护卫在她身边,相继战死。眼看就要被乱刀分尸。
恰在此时,刘交正带着邓宗、吕克等部属,巡视防线,并准备根据战况调动部分“虎蹲炮”以防万一,恰好途经这片混战的区域。火光闪烁中,刘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重围中死战不退、身影熟悉的女将!
“是她!项姜!”刘交心中一紧。白日炮击的惨状和昨夜楚歌的悲声犹在耳边,此刻看到这位曾有一面之缘、英气逼人的女将陷入绝境,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英雄惜英雄?是对这乱世红颜的怜悯?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来不及细想。
“邓宗!”刘交急声下令,“带一队人,冲进去,把那个女将救出来!要活的!”
邓宗一愣:“司马?那是楚将……”
“执行命令!”刘交语气斩钉截铁。
“诺!”邓宗虽不解,但对刘交的命令毫不迟疑,立刻率一队精锐亲兵杀入战团。汉军见是“刘”字旗号的精锐,纷纷让路。邓宗武艺高强,很快冲开一条血路,格开砍向项姜的兵器,一把将因失血和力竭而昏迷的她扶起,拖出重围。
“司马,人救下了!伤得不轻!”邓宗禀报。
刘交上前,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面色苍白的项姜,心中叹息。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箭伤很深,但未伤及要害,主要是失血过多。
“吕克,你懂包扎,先给她止血。”刘交吩咐,又严肃地对邓宗低声道:“找一辆稳妥的辎车,将她秘密安置到我们的伤兵营看管起来。派绝对可靠的人守着,用最好的金疮药救治,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大王和其他诸侯王知晓!对外就说是我们部曲的重伤员,明白吗?”
邓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到刘交郑重的神色,立刻领命:“司马放心!末将亲自去办!绝无纰漏!”他虽不解司马为何要冒险藏匿一个楚军重要女将,但长期的信任让他选择执行。
刘交看着邓宗带人将项姜悄悄抬走,心中稍安。他知道这很冒险,但此时此刻,他只想遵从内心的选择,保住这个不屈的灵魂。这无关立场,或许,只是在这冰冷的乱世中,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人性的微光。
远处,项羽突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垓下主营的抵抗,也基本停止。楚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汉军清理战场的喧嚣和隐约的欢呼。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西楚霸王的时代,在这一夜,伴随着悲歌、别姬和突围,落下了帷幕。而活下来的人,还要面对战后的废墟,和崭新的、未知的天下格局。刘交站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望着东方微露的曙光,心情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