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铁骑叩阵
三日后的清晨,瀚海原。
铅灰色的低云仿佛就压在人的头顶,寒风卷着雪粒和砂砾,抽打在脸上生疼。广袤枯黄的草原上,汉军庞大的车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钢铁刺猬,匍匐在略微起伏的旷野中。车墙厚重,枪矛如林,但异常安静,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抖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城后方的矮丘上,了望塔的士卒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北方。
刘交登上了中军最高的指挥台,玄甲外罩着厚实的紫色大氅。他面色沉静,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水晶磨制,工艺粗糙,但已属稀世之物),眺望着北方地平线。项姜全身甲骨,按剑立在他身侧,如同钉在台上的一杆标枪。吕克在稍矮一层的炮位指挥所,反复检查着各炮位的射界和弹药。
辰时末,北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条蠕动的黑线。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吞噬天地的深色潮水!成千上万的匈奴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席卷大地的乌云,缓缓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汉军车城漫涌而来。马蹄声起初沉闷如远雷,渐渐汇成连绵不绝、撼动大地的恐怖轰鸣,连脚下的指挥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八万匈奴王庭精锐!旗帜如林,刀枪如雪,人马皆披精良皮甲甚至部分铁甲,气势之盛,绝非浑邪王部可比。中军一处高坡,树立着巨大的单于金狼旗,旗下隐约可见一群盔甲鲜明的将领,正是军臣单于与其麾下诸王、当户。
匈奴大军在距车城约三里外开始缓缓展开阵型,如同展开翅膀的巨鹰,两翼延伸,隐隐有合围之势。但主力明显对准了汉军车城的正面。号角苍凉,鼓声沉闷,一种大战将临的肃杀与惨烈气息,弥漫了整个瀚海原。
“终于来了。”刘交放下望远镜,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对面匈奴阵中,一队约千人的精骑越众而出,在阵前纵横驰骋,挥舞刀枪,发出挑衅的嚎叫,试图激怒汉军出战。
刘交不为所动。车城寂静如死。
僵持约半个时辰。匈奴阵中金狼旗摇动。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凄厉破空!匈奴军阵左翼,约两万骑兵,在一员魁梧悍将(左贤王)的率领下,率先发动了冲锋!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上来便是全力猛攻!显然,军臣想用最精锐的部队,一举撕裂汉军的防线,摧毁其抵抗意志。
万马奔腾,卷起漫天烟尘雪沫,如同海啸般向着车城左翼扑来!大地在哀鸣。
“进入四里……三里……五百步!弩炮准备!”观测手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而高亢。
“稳住!”项姜的声音冰冷,穿透风声,“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骑兵洪流越来越近,已能看清狰狞的面孔和闪亮的弯刀。巨大的心理压力让车阵后的许多汉军新兵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
“三百步!进入虎蹲炮霰弹最佳射程!”
“虎蹲炮,左翼,目标敌骑前锋,齐射!”项姜厉声下令。
“通通通通——!”数十门虎蹲炮喷出火焰与硝烟,大片霰弹如同钢铁风暴,扫入冲锋的骑兵集群!人仰马翻,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这两万骑兵不愧是王庭精锐,队形紧密,纪律严明,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冲锋速度几乎不减,悍不畏死地撞向车阵!
“两百步!火铳队,第一列,跪姿,放!”
“砰!砰砰砰——!”爆豆般的响声在车墙后连成一片,白烟弥漫。铅弹穿透皮甲,钻入血肉,冲锋的匈奴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成片坠落。但后面的骑兵依旧疯狂前冲,他们伏低身体,尽量减少被弹面积,有些甚至借助马速,将手中长矛奋力投向车墙!
“拒马!顶住!”军官嘶吼。
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狠狠撞上了车阵前密密麻麻的拒马、铁蒺藜,以及突然从车墙缝隙中刺出的无数长枪!一时间,人喊马嘶,骨断筋折!冲锋的动能被硬生生遏制在车阵前数十步外,形成一道由人马尸骸和挣扎伤兵组成的死亡地带。
“弓弩手,自由抛射!步卒,长枪刺杀靠近之敌!”项姜的命令简洁有力。
箭矢如蝗,从车墙后抛射而出,落入后续跟进的匈奴骑兵中。车墙后的长枪手机械地刺出、收回,将任何试图攀爬或破坏车墙的敌人捅下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近距离绞杀。
匈奴骑兵的勇悍令人咋舌,即便在火器与弓弩的打击下死伤惨重,依旧前仆后继,有些下马试图破坏车体,有些向车墙内投掷火把、油罐。车阵多处起火,但很快被预备队扑灭。左翼防线在巨大压力下微微晃动,但始终未被突破。
指挥台上的刘交,望远镜始终对着匈奴中军那杆金狼旗。他看到,在左翼猛攻的同时,匈奴中军和右翼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保持压力,但并未全力压上。军臣在观察,在等待左翼打开缺口。
“传令左翼,再坚持一刻钟。然后,佯装不支,让出最外围一段车墙,放一股敌军进来,关门打狗。”刘交对传令兵道,眼神冰冷,“让军臣看到‘希望’。”
命令迅速传达。左翼汉军依计行事,在承受了巨大伤亡、击退匈奴数次冲锋后,主动“溃散”了一小段防线,约百余匈奴骑兵狂喜地冲破了车墙,杀入阵内。
“陷进去了!汉人顶不住了!”冲入阵内的匈奴骑兵狂呼,后续骑兵见状,更加疯狂地向缺口涌来。
金狼旗下,一直紧握马鞭的军臣单于,年轻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汉人技止此耳!传令,中军压上,扩大缺口!右翼准备,一旦突破,立刻迂回包抄!”
然而,他笑容未敛,异变陡生!
三、马鬃惊雷
那百余名冲入车阵的匈奴骑兵,还没来得及扩大战果,就发现两侧车墙并未崩溃,反而有更多的汉军步卒从内层车阵后涌出,手持长枪大盾,结成严密的阵型,将他们团团围住!与此同时,那段“溃散”的车墙缺口处,沉重的厢车被迅速推回原位,后面的拒马也被重新竖起,将后续跟进的匈奴骑兵死死挡住!
“是陷阱!”冲入阵内的匈奴百夫长惊骇欲绝。
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从车墙上、了望塔上射下的精准火铳!这百余人顷刻间被歼灭。而试图从外部冲击缺口的匈奴骑兵,则遭到了内侧车墙上汉军火铳、弓弩的集中攒射,死伤惨重,缺口转眼又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