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着,将那请柬凑近鼻端,除了冰绡缎本身的冷香和极淡的血腥气,还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似是某种特制的药水浸泡过,用途不明。
正思忖间,身后枫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迅疾而飘忽,显是轻功极高明之人。
楚留香并未回头,只是将请柬从容纳入怀中,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欣赏这满山红叶。
来人却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住,气息微乱。
“前方可是楚香帅?”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楚留香缓缓转身,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交织着戒备与一丝找到救星般的希冀。他认得这人,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玉面小神龙”柳乘风。
“柳公子?”楚留香微笑颔首,“何事如此匆忙?”
柳乘风见果真是他,明显松了口气,急忙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一物:“香帅请看此物!”
他手中拿着的,赫然也是一封“群英帖”!样式、材质,与楚留香怀中那一模一样,连那皇室暗纹也一般无二。
楚留香心中讶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哦?柳公子也收到了这请柬?”
“不止是我!”柳乘风语气急促,“据我所知,点苍派的何尘、巴山剑派的顾道人、江南霹雳堂的雷惊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年轻俊杰,怕不下二三十位,都在这一两日内,收到了同样的帖子!”
楚留香目光一闪:“送帖之人呢?”
柳乘风脸色更白:“死了!我收到帖子时,送信的是一个陌生小童,放下帖子就跑,我追出去不远,就发现他倒在巷子里,气绝身亡,中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更奇怪的是,香帅,我……我收到帖子的同时,枕边竟莫名多了一册旧羊皮卷,上面记载的……记载的似乎是……是香帅您当年纵横江湖的轻功心法‘踏月留香’的诀要!”
饶是楚留香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真正动容。他的独门绝技,怎会被人窃取,还广散他人?
柳乘风似乎怕他不信,忙补充道:“我自知此事蹊跷,绝不敢修习,但那诀要精深奥妙,绝非伪作。而且,何尘说他得了一式‘弹指神通’的运劲法门,雷惊雨则拿到了一页‘缩骨功’的秘要……我们这些人,竟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与香帅您相关的武功秘传!”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倒真是有趣了。有人不仅要请客,还提前送了份‘厚礼’。”
便在此时,山下金陵城方向,忽然升起数点明亮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形成绚烂的图案,经久不散。那是江湖人常用的联络信号,看方位和花样,竟似同时有好几拨人在急切地寻人或是示警。
柳乘风望着那烟火,失声道:“是他们!定然是他们也遇到了类似之事!”
楚留香望向那映亮夜空的璀璨光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洞庭湖,君山,群英会……皇室暗纹,死人送帖,再加上这遍撒江湖、指向明确的“盗帅秘籍”……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神秘的邀约,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漩涡,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江湖上最出色的年轻一代,连同他楚留香一起,缓缓拖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渐起的夜风中飘飞,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那嘴角惯有的懒散笑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好奇交织的神情。
山风更急,吹得满山红叶萧萧而下,如血,如雨。
“洞庭湖,腊月初八……”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南方,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看来,这趟是非走不可了。”
夜色,正浓。而那隐藏在暗处的谜题,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