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流杯亭宴饮之后，楚留香在瑞王府的待遇果然截然不同。听竹苑外明里暗里的监视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恭敬，日常用度也提升至最高规格，连瑞王也时常召他抚琴闲谈，言语间多有笼络之意。
然而楚留香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外天将他这“钥匙”握在手中，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既怕磕了碰了，更怕他长了翅膀飞走。那若有若无的试探，始终未曾停歇。
这日深夜，楚留香正于房中静坐，参悟《清心普善咒》与明月孤星诀的契合之处，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如同夜枭啼叫的叩窗声——是苏雨柔与他约定的暗号。
他悄然开窗，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灵猫般滑入，正是苏雨柔。她依旧穿着医女的素色衣裙，但神色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凝重。
“楚大哥，”她压低声音，语速略快，“我可能找到了破解那慢性奇毒的关键！”
楚留香精神一振：“仔细说说。”
苏雨柔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材残渣，摊在桌上：“这是我从王府厨房专门处理药渣的仆役那里，花重金换来的。你看这‘幻心藤’和‘迷迭兰’的残渣，分量搭配极为刁钻，若非对药性理解极深，绝难发现其混合后，会生成那种侵蚀神智的异毒。”
她指着其中几味几乎难以辨认的根茎：“更关键的是，我在杏林馆翻阅王府旧档时，发现瑞王数月前曾以‘调理旧疾’为名，从太医院调用过一批珍稀药材，其中就包括这几味。下毒之人，定然是借太医之手，将毒源光明正大地送入了王府！”
楚留香眼神锐利：“如此说来，下毒者不仅能轻易接触太医院，还能影响瑞王的用药？此人身份，恐怕非同小可。”
苏雨柔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绢帕，展开后，上面以工笔细致地描绘着一套针灸所用金针的图样，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这是我在杏林馆一处暗格里找到的，似乎是前任府医留下的手札残页。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金针渡厄’的秘术，配合百花谷的‘清灵散’，或可拔除部分毒素，暂时唤醒中毒者的神智清明。”
她眼中闪烁着医者的执着光芒：“我想试试。若能暂时让瑞王恢复清醒，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天外天阴谋的线索。”
楚留香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法太过凶险。且不说施术过程极易被察觉，就算成功，也必定打草惊蛇。天外天在王府势力根深蒂固，我们尚未摸清其全部底细，贸然行动，恐遭反噬。”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证据。必须弄清楚他们‘窃天大阵’的具体布置，以及太后寿辰当日，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动手。”
苏雨柔闻言，也冷静下来，知道楚留香所虑周全。她收起药材和绢帕，轻声道：“是我心急了。只是眼看时日无多……”
“我明白。”楚留香转过身，温和地看着她，“你的发现非常重要，至少让我们知道了对方下毒的部分手法和可能的渠道。这‘金针渡厄’之术，暂且记下，或可在关键时刻，起到奇兵之效。”
他顿了顿，问道：“你在杏林馆，可还发现其他异常？比如，与观星台，或者与某种阵法相关的记载？”
苏雨柔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有！我在翻阅那些旧档时，曾看到几份关于王府地下水源疏浚的图纸，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标记，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那些标记的分布，似乎暗合某种规律，而且……有几处关键节点，正好对应着观星台、瑞王寝殿以及……听竹苑的位置！”
楚留香心中剧震！地下水源？阵法节点？听竹苑竟也是其中之一？
他立刻联想到《窃天图录》残篇中提到的，利用地脉之力辅佐星力运转的记载！难道天外天不仅要在观星台引动星辰，还要借助王府地下的水脉，来布成这“窃天大阵”？
“图纸何在？”楚留香急问。
“图纸是旧档，我无法带出，但大致方位我记得。”苏雨柔凭借记忆，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勾勒出王府的简图，并点出了几处关键节点。
楚留香仔细观看，果然发现这些节点的分布，隐隐形成一个将观星台拱卫在中心的奇异图案，而听竹苑，恰好位于其中一个汇聚点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