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廖家大宅。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冲上盘山路,在门口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猛地推开,廖凡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已经皱成一团,沾染着不明的污渍,发型凌乱,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他扶着车门,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守在门口的佣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滚开!”
廖凡一把推开佣人,踉踉跄跄地冲进大宅,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
“爷爷……我要见爷爷!”
书房内,檀香袅袅。
廖承志穿着一身素雅的唐装,正悬腕于一张巨大的宣纸前。他手持狼毫,气定神闲,笔尖即将落下。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廖承志眉头一皱,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毁了整幅字。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那个一向注重仪表的孙子,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满脸惊恐。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廖承志的声音沉了下来。
“爷爷!”
廖凡扑到书桌前,因为跑得太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玉……玉佩碎了。”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半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玉石,捧在手心。
廖承志的目光落在碎裂的玉佩上,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了?”
“他……创世纪的那个林耀!”廖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把在创世纪大厦里发生的一切,从他布下“破财煞”,到林耀挪动沙发、摆放钢笔,再到他自己如何滑倒、呛水、眩晕,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得又快又乱,毫无逻辑,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廖承志静静地听着。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慢慢变成了惊疑,再到最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他握着毛笔的手开始抖动,那支价值千金的贡品狼毫“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没管。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子。
“你再说一遍。”廖承志的声音干涩,“他只动了沙发,和一支笔?”
“是,爷爷!我布的局,那个观音,那个茶杯,位置一点没变!他什么都没碰!”廖凡的声音尖利起来,“他就是个怪物,是妖法!”
“不是妖法。”
廖承志喃喃自语,他整个人都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比廖凡更清楚,那不是妖法。
那是风水术的至高境界。
“不动一物,只凭己身……”廖承志的嘴唇在哆嗦,“以身为阵眼,以气为引线,于无形之中改天换地,反噬其主……”
这是只存在于廖家祖上传下的孤本残卷中的记载,是传说中风水大宗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借力打力,那是高手。
改换阵法,那是大师。
而像林耀这样,在对方的阵法中,不改动任何实体承载物,仅凭改变自身所处的“气眼”,再用一件随身的小物品作为“气针”,就将整个风水局的煞气撬动、反转、汇聚、增幅,再精准地打回布阵者身上……
这不是术。
这是道!
廖承志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林耀不过是个走了大运,气运雄厚的后生晚辈,想借玄学手段敲打一番,让他懂得敬畏。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什么后生晚辈。
那是一条过江的真龙!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对方面前,不过是池塘里的小鱼,还妄图去挑衅大海的威严。
可笑,又可悲。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不再有半点犹豫,只剩下决断。
“来人!”
他一声爆喝,几个家族的核心成员立刻从门外进来。
“通知下去。”廖承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从现在开始,终止一切针对创世纪集团和林耀本人的行动。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不准去招惹他,不准在任何场合谈论他!”
“还有,去库房,把我那套‘九龙戏珠’的玛瑙拿出来。”
“爸,那可是您准备……”一个中年人想要劝说。
“闭嘴!”廖承志厉声打断他,“跟廖家的存亡比起来,一套死物算什么?备好厚礼,明天一早,我亲自登门,谢罪!”
“谢罪”两个字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