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溶解。
那不是穿行，是撕碎。意识被分解成无数数据流，抛入光与代码的洪流。亿万年的信息在寂静的一瞬中尖啸而过。
接着，是撞击。
脚踩上实地。宇宙重新对焦。林耀团队的每一个人，即便是意志如钢的锐金卫，都下意识地急促呼吸。这里的空气本身就是一种冲击，稀薄且带着电荷，混杂着臭氧和冷却了万年的金属气味。
这里不是瑶池。
没有仙云缭绕，没有琼楼玉宇，没有沁人心脾的仙风。
眼前是一片科技的墓场。一个被封锁在山体内部的，死寂的金属世界。
头顶极高处，是没入人造黑暗的穹顶。那不是岩石，而是一整块巨大的，铭刻着集成电路般纹路的金属板。微弱的冷光在那些大陆架一样的线路中无力地脉动，是一具金属神明尸体上最后的心跳。一根根哑光黑色的合金巨柱，每一根都比摩天楼更粗壮，支撑着这片死去的天空。柱体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玻璃质管道，那些是早已熄灭的能量导管。
这不是仙山。这是一台机器。一台死去的机器。
“乾坤，扫描环境。”林耀的声音划破了深沉的死寂。没有惊叹，没有犹豫。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解构这个新的现实。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柔和提示音响起。“扫描完成。此地为高维空间碎片，与主物质位面规则存在百分之十七的差异。检测到超高浓度灵气残留，活性为零，已固化为环境背景辐射。检测到未知合金，结构强度超越现有材料数据库上限。警告，高能粒子辐射值超标，对未改造碳基生命体具备高致命性。”
陈雪茹已经放出了一架微型无人机，银色的蜻蜓无声悬停片刻，便返回她腕部的装置上。她专注地看着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乾坤的报告没错，”她低声说，“这里的‘灵气’死了。它们失去了生物活性，变成了纯粹的物理能量，性质上更接近伽马射线。对普通人是剧毒，但我们的身体可以过滤掉大部分伤害。”
他们向前移动。作战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响，一连串单调、空洞的回音，随即被无边的广阔吞噬。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往这片洞窟般机器的核心。
很快，他们抵达了中心。
没有神话中的蟠桃园。只有一个盆地，巨大，圆形，足以容纳一个体育场。里面完全干涸。这“池子”的池底和四壁并非玉石雕砌，而是一种凝固的，银白色的物质，表面还保留着仿佛液体流动中被瞬间冻结的波纹。液态金属，在时间中凝固。
就在这片死池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它的树干是无数光纤电缆和粗壮的装甲导线扭结成的巨大缆绳，盘旋着伸向电路板构成的天空。它的树枝是更细一些的线束，以分形几何的姿态向外延展。枝头悬挂的，不是果实。
而是水晶。
数以百计的水晶，每一枚都有人头大小。它们是完美的菱形棱镜，晶莹的切面下有柔和的内部光芒在流转。比任何电路都复杂的符文，在水晶表面明灭闪烁。
“这……这就是瑶池和蟠桃树？”许半夏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眼前的现实与神话的偏差如此巨大，彻底颠覆了认知。这是上古时代开的一个玩笑？是一个神级工程师想象中的花园？
林耀独自向前，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盆地边缘，踏上那片银色的地面。他走向金属巨树，数据水晶投下的符文光影在他脸上变幻。
他伸出手，将手掌贴在了缆绳构成的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