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背景下,林耀亲自设计并启动了“巴别塔计划”。
他要在月球上,建立一座直通星海的巨型城市,它既是人类对抗“织法者”的最终堡垒,也是远征星海的起点。
全球的资源,以及所有“新人类”的智慧,开始围绕着“巴别塔计划”高速运转。
月球,静海基地。
在昆仑遗迹提供的反重力技术和物质重组技术支持下,一座城市的雏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数万名新人类工程师和工人,在这里工作。他们不需要厚重的宇航服,一层薄薄的生物力场就能隔绝真空和辐射。他们的大脑直接与中央数据库相连,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
巨大的反重力平台,将数万吨的月球岩石整个托起,运送到物质分解炉中。另一边,巨大的物质打印机,正将分解后的元素,重组成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超合金建材。
一座数百公里高的中央尖塔,正一节一节地向上生长,仿佛要刺破黑暗的宇宙。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充满希望的人类文明,正在冉冉升起。
然而,进化并非没有代价。
地球,一座普通的城市,一户普通的人家。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给儿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宇,在月亮上……工作还习惯吗?累不累?”
被称为小宇的青年,是家里第一个接受了“飞升”的人。他的面容英俊,眼神清澈,但那清澈背后,有一种让父母感到陌生的东西。
“不累,父亲。”小宇放下碗筷,他试图解释,“我们现在的工作模式,不是用体力,而是用精神力链接‘蜂巢思维网络’,协同处理数据流。疲劳度的概念,已经不适用于我们了。”
母亲听得一头雾水,她只能问自己能听懂的:“那……那你按时吃饭了吗?月亮上的东西,吃得惯吗?”
小宇的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母亲,我们的身体可以从营养液中获取所有必需的能量,‘吃饭’这个行为,更多是一种旧有的社交仪式,它的效率很低。”
他看着父母脸上茫然又担忧的表情,一股无力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我跟你们说不明白。就像我无法向你们解释,我正在做的‘曲率引擎的前置算法验证’一样。我们之间,存在……认知鸿沟。”
‘认知鸿告’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横亘在饭桌中间。
父亲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母亲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她怀胎十月,从小养大的孩子。他明明就坐在对面,但她却感觉,他比在月亮上时,离得更远。
她害怕,也嫉妒。她害怕这个越来越陌生的“新人类”,嫉妒他所拥有的,自己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的爱,自己的关心,在这个新世界里,变得廉价,甚至可笑。
这种无声的割裂,正在全球无数个家庭里上演。
一条无形的裂痕,正在新人类与尚未进化的旧人类之间,悄然扩大。
昆仑殿堂。
林耀的面前,无数条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其中一条红色的数据流,被他单独放大。它的标题是“社会认知摩擦指数”。
这条曲线,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呈现出陡峭的攀升趋势。
他看到了那个家庭的晚餐。他看到了全球网络上,旧人类对于“被淘汰”的恐惧和愤怒。他看到了新人类群体中,正在滋生的,对于“落后者”的傲慢与不耐烦。
他用强权压制着矛盾。
一道道指令从昆仑发出。
“启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第二阶段宣传方案,着重强调情感纽带。”
“所有公共福利系统,向非进化者倾斜百分之十。”
“成立‘文明融合督察部’,严厉打击任何形式的进化歧视言论与行为。”
这些指令,像精准的手术刀,暂时抚平了最激烈的冲突。
但林耀知道,这只是治标。
他亲手开启了进化的大门,也亲手制造了分裂的种子。
他抬头,看向星图。
左边,是织法者舰队抵达的倒计时,冰冷而急促。
右边,是熵之歌者苏醒的倒计时,漆黑而漫长。
他没有时间去缝合文明内部的裂痕。
他只能用更快的速度,建造一座足够高,足够坚固的塔。
高到可以让所有人都住进去。
坚固到可以抵御来自宇宙的一切风暴。
至于那些在建造过程中,被遗落在塔基下的,或是从塔身上坠落的……
“这是必要的代价。”
林耀的意志,重新变得坚硬如铁。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在月球上,正向着星辰大海野蛮生长的巴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