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泊的寂静,比哑河河道中的死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黑色的湖水如同凝固的墨玉,平滑无波,将穹顶那些幽幽的磷光扭曲、吞噬,只映照出模糊而诡异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息——陈年的骸骨粉尘、冰冷尖锐的矿物结晶、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硫磺与臭氧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湖心那座嶙峋的骸骨晶石岛屿上。它像一头从远古沉睡至今的、由死亡与矿物构成的狰狞巨兽,盘踞在黑色镜湖的中央,散发着无声的威严与恐怖。
轩辕剑鞘在唐紫苏怀中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打破了绝对的寂静,也激起了湖水深处某种不可见的涟漪。鞘身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清辉,而是一种炽烈的、带着锐金之气的白金色光华,笔直地指向岛屿中央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失散已久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门扉。
“就是那里……”唐紫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她能感觉到,剑鞘传递来的不仅是“渴望”,还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归家”之情,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岛屿深处的东西,与轩辕剑鞘,与她体内苏醒的那一丝微薄力量,同源同根,息息相关。
“怎么过去?”枭七的声音将众人拉回残酷的现实。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看似平静的黑色湖面。以他多年行走险地的经验,越是这种平静无波的水域,水下潜藏的危险往往越是致命。“这湖水……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下面肯定有东西,而且绝非善类。”
老舟尝试着将船桨轻轻探入水中搅动。桨叶划破水面,带起的波纹迅速扩散,又迅速平复,仿佛被某种力量迅速抚平、吸收。更诡异的是,当老舟试图将桨叶再深入一些时,一股无形的、黏稠的阻力从水中传来,仿佛整片湖水都在排斥外物的侵入。
“水……很重,有古怪的浮力和阻力。”老舟脸色凝重地收回船桨,“强行划过去,不仅慢,而且一旦水下有东西袭击,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老鬼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不……喊喊看?或者,用剑鞘的光照照?”
这个提议听起来荒谬,但在这种绝地,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唐紫苏沉吟片刻,她闭上眼,更加专注地与怀中震颤不已的剑鞘沟通,试图从那种强烈的共鸣与“渴望”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剑鞘传递给她的,是无数纷乱而古老的碎片:有辉煌的祭礼,有惨烈的镇压,有漫长的守护,也有……某种仪轨,某种路径……
“路径……”她喃喃自语,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枭七,“剑鞘……记忆中有‘路’……需要……引动。”
“引动?”林雪紧张地问,“怎么引动?会不会对你有危险?”
唐紫苏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复杂:“危险……未知。但‘路’……需我……持鞘……为引。或许……需血。”她抬起自己依旧苍白瘦弱的手腕。
用血?林雪心头一紧。
枭七却若有所思:“上古遗泽,尤其是镇压、封印或传承之地,往往需要特定的‘钥匙’或‘凭证’才能开启安全通道。轩辕剑鞘是凭证,你的血脉,恐怕也是关键。但这‘引动’的具体方式,你能感知到吗?”
唐紫苏再次闭目,努力梳理着剑鞘传递来的混乱信息。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坚定:“我……尝试。你们……护法。若有异变……随机应变。”
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将小艇稳稳停在距离湖岸数丈的水面(不敢太靠近岸边不明区域),呈三角阵型将唐紫苏护在中央。枭七、老舟持弩和短刀警戒水面与空中(虽然穹顶极高),老鬼和林雪则紧盯着唐紫苏。
唐紫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她将轩辕剑鞘横放于膝上,左手握住鞘身,右手食指伸出,用指甲在左手腕内侧,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划下。
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渗出的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奇异金芒的色泽,在剑鞘白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她将滴血的腕部,轻轻按在了轩辕剑鞘的鞘口之上。
“以吾之血……承先圣之泽……唤归途之路……”她用极其古老晦涩、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音节,低低念诵着从剑鞘共鸣中领悟到的残缺祷言。
鲜血浸染鞘口,瞬间被吸收!
“轰——!!!”
仿佛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苏醒!轩辕剑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白金色,而是如同灼日般的纯金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甚至暂时压过了穹顶的磷光,将整个地下湖映照得一片金煌!一股浩瀚、古老、威严、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祟的恐怖气息,从剑鞘中轰然爆发,席卷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唐紫苏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眉心的曦核印记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显然,以她此刻的状态强行引动剑鞘更深层次的力量,即便有血脉联系,也遭到了可怕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