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蓼花湾，江雾如纱。
顺风号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丛，老舟操舵的手稳健如山。船头破开薄雾，向着江陵南门码头缓缓驶去。天色尚未大亮，江面上已有早行的船只往来穿梭，橹声欸乃，渔歌互答，一派繁华水都的清晨景象。
然而船上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自己的装束与行囊。唐紫苏依旧背着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行杖”，林雪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仅剩的碎银和几件换洗衣物。枭七换了身半旧短褐，腰间藏着短弩，外表看去只是个寻常商队护卫。老鬼被勒令收起那副贼眉鼠眼的紧张相，低着头假装整理药材箱子。玄微道人一袭青灰道袍，背负药箱，手持拂尘，气定神闲地立于船头，宛如真正云游至此的方外之人。
李家那伤仆强撑病体，与老舟并立，以备应付盘查时对答。
南门码头渐行渐近。
江陵府的城墙在晨雾中显露出雄浑的轮廓，青灰色的墙体高达三丈有余，垛口森森，瞭楼林立。城门尚未开启，但码头区已经热闹起来——卸货的脚夫、候船的商贾、卖早点的摊贩，以及……那些穿梭其间、目光锐利的巡检兵丁。
顺风号缓缓靠向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老舟熟练地抛缆系桩，众人依次登岸。
脚踩上青石板的那一刻，林雪下意识地握紧了唐紫苏的手。唐紫苏轻轻回握，示意她放松。
“走。”枭七低声道，率先向城门方向行去。
—
南门是江陵府水陆要冲，每日进出者数以千计。城门洞开处，两列兵丁分站左右，盘查过往行人。另有几名穿着皂衣的税吏，盯着往来货物，时不时拦住某辆板车或挑担，翻检课税。
但唐紫苏的目光，落在那些兵丁身后、门洞阴影中的几个人身上。
那是三四个穿着寻常布衣、却毫无寻常百姓气息的男子。他们靠在墙边，看似百无聊赖，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经过的面孔、每一件可疑的行囊。其中一人腰间微微隆起，分明藏着兵刃。
暗影门的眼线？还是……别的势力？
枭七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步伐不变，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行进路线，让队伍靠近一群正等着进城卖菜的农户，借着挑担和菜筐的遮挡，向城门靠近。
第一个关卡是税吏。老舟递上李家那几箱药材的货单，陪笑着说是给江陵分号的年例。税吏随意翻检了两箱，见都是寻常山货药材，挥手放行。
第二个关卡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名满脸横肉的兵丁头目拦住了他们，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看到玄微时，顿了一顿，打量了几眼他的道袍和药箱，最终落在唐紫苏身上——确切地说，落在她背后那根“行杖”上。
“那是什么？”兵丁头目抬了抬下巴。
唐紫苏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林雪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发抖。
“回军爷，是家传的旧物。”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乡野女子的拘谨，“出门在外，舍不得丢，背着走个心安。”
“旧物？”兵丁头目眯起眼，“拿来我瞧瞧。”
他说着，已跨前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