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递过来的铜钥匙,静静躺在唐紫苏掌心。
那钥匙约莫三寸长,通体呈暗沉的青绿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天然纹理又似人工镌刻的云纹。入手微沉,带着一丝与寻常铜器迥异的、近乎玉质的温润凉意。最奇异的是,当钥匙触及唐紫苏掌心的刹那,她背后的轩辕剑鞘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玄真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真是它。”他退后半步,拂尘轻扬,“姑娘,请随贫道来。”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是提着盏昏黄的纸灯笼,引着唐紫苏穿过庭院,绕过正殿,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没的石径,向竹林深处走去。月华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林间碎石上无声移动。
石径尽头,古塔巍然。
走近了看,那塔比远处望时更加破败。塔基爬满墨绿的苔藓,几块基石已经松动移位。塔身以青砖砌成,砖缝间长出倔强的野草和不知名的藤蔓,将原本可能存在的门窗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塔身正北面,离地约一人高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拱形轮廓。
玄真子止步塔前,将纸灯笼递给唐紫苏,后退三步,稽首一礼。
“姑娘,师祖遗命,入塔者唯持轩辕圣物之人。贫道只能送你至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肃穆,“塔中何物,贫道亦不知。九十三年了,那扇门从未开启过。”
唐紫苏握着铜钥匙,看着那被藤蔓封死的拱形轮廓。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多谢道长。”
然后,她拨开藤蔓,走向那扇门。
—
门是木制的,准确说,是一整块与塔身同色的、不知名的古旧木板,与青砖几乎融为一体,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正中央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掌心的铜钥匙,严丝合缝。
唐紫苏将钥匙轻轻按入。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括声,从门后传来。随即,是漫长岁月积压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门,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尘封已久的、混合着陈年木香、干燥草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唐紫苏侧身而入,身后的门在她踏入后,无声合拢。
—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
塔身每一层都有极小的、被藤蔓半掩的孔洞,月光从那些孔洞中渗入,在内部空间投下斑驳陆离的、摇曳的光影。塔内没有楼梯,只有贴壁盘旋而上的、极窄极陡的砖砌台阶,每一级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唐紫苏拾级而上。
第一层,空无一物。只有墙角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几片朽烂的木板。
第二层,空无一物。墙壁上隐约可见模糊的壁画痕迹,但已剥落殆尽,无法辨认。
第三层,依旧空无一物。
第四层——
她停住了脚步。
这一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都要小,却有一股极为纯净的、令轩辕剑鞘微微震颤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月光从正上方一个较大的孔洞倾泻而下,照亮了塔室中央。
那里,离地约一人高处,悬着一只木匣。
没有绳索,没有支架,那只木匣就那样凭空悬浮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匣身约两尺见方,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木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流转着与轩辕剑鞘同源的、极其淡薄的微光。
唐紫苏慢慢走近。
就在她伸手可及木匣的刹那——
轩辕剑鞘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震颤!那震颤比之前在哑河、在黑石峡都要剧烈,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又似重逢的复杂情绪!鞘口处,纯白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将整个塔室照得亮如白昼!
木匣感应到剑鞘的光芒,匣身那层淡薄的微光也骤然明亮,与剑鞘的光芒交相辉映!
唐紫苏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托住木匣。
接触的瞬间,悬浮之力消失,木匣稳稳落入她怀中。
—
匣无锁,无扣。
她轻轻揭开匣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陈年的、混合着檀香与岁月气息的异香,扑鼻而来。
匣中,静静躺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卷泛黄的手札。纸质脆薄,边缘已有破损,但保存尚算完整。封面上,以极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
《云游杂记》
另一件,是一枚玉质的剑穗。